店主聞言急忙連聲應是,只道馬上就去采買雞苗,半年之后便能育肥長大。
夏玄先前自終南山瞬移回返本就耗費了不少靈氣,此番托帶二人瞬移冀州幾乎將體內靈氣盡數耗盡,一頓飯的時間不足以恢復靈氣,由于不急于回返,三人便閑步街頭,隨意閑逛。
眼見城中百姓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朱尚忠隨口說道,“也不知道朝廷收那么多稅干啥,老百姓的日子本來就不好過,他們還一而再,再而三的加稅,這都搞的老百姓沒法兒過了。”
“戰亂和淫祀是最耗費國力的兩件事情,而這兩件事情大夏眼下全占了。”黎長風接話。
“淫祀是啥意思?”朱尚忠不解。
“淫祀泛指過度祭祀,”夏玄說道,“我早年跟隨姬有德四處游走,曾經親眼見過朝廷祭祀神靈,大量谷米布匹被架火焚燒,大量牲畜被屠殺投水。”
“哦,原來淫祀是這個意思,我還以為是用女的去祭祀呢,”朱尚忠說道,“那些神靈也沒給凡人辦啥好事兒,憑什么祭祀他們,那么多糧食牲畜自己留著吃多好。”
“這也是九州盟起事的初衷,旨在喚醒并引領苦難民眾,擺脫神靈的壓迫和奴役。”黎長風說道。
夏玄知道黎長風在試圖淡化他對羋天罡的成見,但他對羋天罡的確心存怨氣,便沒有接話。
朱尚忠當日是被姬道元自昆侖山攆出來的,即便事后姬道元自東海向他鄭重道歉,朱尚忠依舊對姬道元多有成見,進而使得他對九州盟也沒什么好印象,聽黎長風這般說,便隨口反駁,“你可別給他們臉上貼金了,九州盟沒起事兒的時候老百姓還有口飯吃,他們這一起事兒,朝廷為了對付他們,不是增兵就是加稅,直接搞的老百姓沒法活了。”
不等黎長風接話,朱尚忠便再度說道,“現在大部分神靈還被擋在外面,參悟天書的道士也都是些小地仙兒,等到厲害的神靈都跑出來,仙人都成了氣候可就熱鬧了,打起來驚天動地的,不是移山動岳就是翻江倒海,這茬兒老百姓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趕上這么個節骨眼兒。”
“神仙之爭與百姓民生有什么關系?”黎長風并不茍同。
朱尚忠隨口反駁,“咋沒關系,不是說城門著火了倒霉的是魚嗎,神仙打起架來倒霉的肯定是老百姓,不信你就等著瞧。”
黎長風并未堅持己見,“扶正糾偏總是需要一個過程的,為了追求公平和正義付出一些代價亦是在所難免。”
朱尚忠斜了黎長風一眼,“我參悟的也是闡石天書,我咋就沒有說空話,唱高調兒的毛病呢?”
眼見朱尚忠開始指桑罵槐,夏玄急忙借著買桃子打斷了二人的交談,時下正是桃李成熟的季節,街上有賣桃子的,夏玄買了一些,三人邊吃邊走。
“這桃子不咋地,還是小矬子的桃子好吃,”朱尚忠食髓知味,“哎,夏玄,反正眼下你也沒啥事兒,你去趟漠北唄,跟小矬子要點兒桃子回來吃。”
“我不去,咱金鰲島也有桃子,沒必要去討人家的。”夏玄搖頭。
“去吧,他家的桃子跟咱的桃子不是一個味兒。”朱尚忠攛掇。
“不去,”夏玄搖頭,“高大壯上次給咱們桃子的時候還收回了桃核,他怎么可能再送桃子給咱。”
朱尚忠并沒有因為之前與黎長風的爭論而心生芥蒂,見夏玄拒絕,隨即轉頭看向黎長風,“哎,黎神醫,咱們上回走的時候小矬子正在你家賴著你爹呢,他在你家蹭吃蹭住了這么長時間,你要是張口要,他肯定給你。”
黎長風搖頭,“我要抓緊時間聚氣五行,晉身太虛,何得閑暇分神旁顧?”
三人說話之間來到街頭,恰好街頭有棵大樹,三人便自樹下納涼,夏玄倚靠大樹,黎長風直身站立,而朱尚忠則蹲在樹下。
“咱那個據點兒之前死過不少人,風水也不如金鰲島,要是沒啥事兒,咱也別在中土待了,直接回東海吧。”朱尚忠建議。
夏玄和黎長風點頭同意,此時黎百草等人仍在趕赴金鰲島的途中,三人提前回返也能迎接安置。
朱尚忠又道,“咱這一走怕是又得一年多才能回來,你倆都仔細想想還有沒有啥事兒要辦。”
二人盡皆搖頭。
就在此時,有個小乞丐怯懦靠近,實則這孩童也并不是乞丐,只是一個窮苦人家的孩子,朱尚忠知道對方為何靠近,便主動遞了個桃子過去,后者歡喜接過,轉頭跑走。
朱尚忠后退幾步蹲在樹下,“你跟裴一帆的關系不是挺好的嗎,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不去看看他?”
“你看我眼下有探親訪友的心境嗎?”夏玄隨口反問。
“為啥沒有?”朱尚忠說道,“咱這次去尸狗的祖源事兒不是辦的挺順利的嗎,找回了黃七的一魄就說明這條路走得通,咱能找回一個就能找回十個,救活黃七是遲早的事兒,你也沒必要成天耷拉著臉了。”
夏玄點了點頭,確定能夠找回黃七的魂魄的確令他寬心不少,心情也不似之前那般悲憤壓抑。
“中土就沒你想見的人了嗎?”朱尚忠問道,“你不去見裴一帆,也該去見見當初幫你打仗的那些將軍吧,你好不容易把他們救活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都咋樣了。”
“朝廷眼下自顧不暇,沒有時間去為難他們,”夏玄搖頭說道,“他們好不容易再世為人,與家人團聚,我去見他們只會害了他們。”
“也是,”朱尚忠點了點頭,“除了他們,你好像也不認識誰了。”
二人說話之時,又有幾個孩童上前乞討,黎長風自夏玄手中拿過桃子,逐一分贈給了那些衣衫襤褸的孩童。
眼見越來越多的饑民孩童緩慢靠近,三人只能動身出城。
待得靈氣有所恢復,夏玄便托帶二人土遁瞬移,他每次現身之處都是曾與姬有德到過的地方,觸景生情,免不得悵然感傷。
朱尚忠和黎長風的心情都不錯,眼見夏玄始終心事重重,朱尚忠便尋找機會與黎長風低聲耳語,“他是不是有啥事兒瞞著咱?”
“何出此言?”黎長風隨口反問。
“咱上次出去事兒辦的挺順利的,”朱尚忠說道,“眼下也沒啥煩心事兒了,他怎么還是有有寡歡的?”
“他沒什么事情瞞著咱們,”黎長風搖頭,“只是之前的經歷和遭遇太過悲慘,令其心脈嚴重受損,而今即便境遇有所緩解,損傷也已永久形成,再難恢復。”
“他吃了黃七的內丹,都長生不老了,怎么心脈受傷了還不能恢復?”朱尚忠不解。
黎長風搖頭說道,“心脈受損乃岐黃術語,傷的是心境和性情,而非真實經絡。”,
“哦,你的意思是他以后也會一直這個德行?”朱尚忠追問。
黎長風輕輕嘆氣,“心脈受損之人精氣神已然透支殆盡,只靠一口氣強吊續命,眼下支撐著他的只是復活黃七的那一絲執念。”
“要是救活了黃七,他能不能好過來?”朱尚忠急切追問。
黎長風緩緩搖頭,“大悲造成的心脈損傷,大喜是無法補救的,我一直擔心倘若有朝一日他真的達成所愿,那口吊命之氣亦會隨之消失。”
“啥意思?”朱尚忠大驚失色,“你的意思是他會死?”
黎長風沒有接話。
“不是吧,他吃了黃七內丹,想死都死不了。”朱尚忠說道。
黎長風依舊沒有接話。
“你是不是想多了呀,”朱尚忠皺眉說道,“你看他回來之后還到處亂跑,還關心朝廷和九州盟的情況,一個活夠了的人應該不會干這些事兒吧?”
黎長風搖頭,“他關心時局和戰況只是為我們留下退路,倘若他真正關心自己,就應該設法提升修為,蓄力自保。”
夏玄此時正坐在一處屋檐下出神發愣,早年間他和姬有德曾經在這里露宿過,當晚姬有德還去偷看婦人洗澡,被人家放狗攆的到處跑。
待得回過神來,發現二人正在看著自己,夏玄便起身走近,“走吧。”
“不著急,”朱尚忠搖頭說道,“咱又不趕時間,你干脆多歇會兒,等靈氣多恢復恢復咱再走。”
“不用,”夏玄搖頭,“此處離東海太遠,即便我靈氣完全盈滿,也無法帶你們直接瞬移金鰲島,咱們再趕一程,今晚在青州投店,明日一早咱們直接瞬移回返。”
待二人點頭回應,夏玄再施瞬移,托帶二人現身長清城外。
發現夏玄選擇自長清縣落腳,黎長風轉頭看了他一眼,這地方她曾經來過,當時太山結界遭朝廷重兵圍困,裴一帆等人給養告罄,她和姬道元李懷虛等人曾經聯手闖陣,運送補給,奈何力有不逮,深陷重圍,最終還是得夏玄救助方才保住了性命。
此時太陽已經偏西,三人進城投店,待得坐下吃飯已是掌燈時分。
飯菜剛剛上桌,南方突然傳來一聲轟隆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