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楓低頭離開了市長辦公室，走出了市政府大樓。
理智告訴他，袁雯潔說的沒錯，因為前不久京城的某位大佬因為懲治的貪官太多，最終不得以隱退了。
更何況袁雯潔這個小小的市長，如果真將齊州官場掀翻了，那么她肯定會被調(diào)離。
可是為什么心里還是不甘呢？
王子楓抬頭看了看天空中的星星，微微嘆了一口氣，果然治國不是一件簡單粗暴的事情，更不是非黑即白的事情。
“自己還是太年輕，表面上看不出棱角，但心里的棱角仍然沒有磨平。”王子楓在心里暗暗想道。
“算了，只要首惡受到懲罰，陳強乖乖退隱，袁雯潔平穩(wěn)接手齊州的大權(quán)，對自己這個小秘書來說，也是利益最大化。”王子楓最終嘆息一聲，強行說服了自己。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他都沒去上班。
一是，傷確實還沒有完全好，臉上的淤青還有一點，腦袋的傷口結(jié)痂還未脫落，種的牙還需要復(fù)診。
二是，他知道接下來袁雯潔會出手，有那段視頻，勝負已分。
袁雯潔看到視頻的當晚并未醒，一直思考到天明，到底應(yīng)該如何將影響控制在最小化，同時還可以將劉子恒和劉為國父子二人繩之以法。
一般的人，可能會拿著視頻直接去省里，但這樣的效果太差了，最多只能讓劉子恒和劉為國兩人伏法，甚至中間還會有十分多的不確定性。
其次，拿著視頻跟劉為國攤牌，讓其交代陳強的問題，劉為國為了兒子的命，肯定會出賣陳強，最終陳強會被悄無聲息的搞掉，但同時劉子恒很可能會逃脫懲罰。
這兩條路袁雯潔都沒有選。
第二天她走進了陳強辦公室。
陳強對于袁雯潔的到來，有一絲驚訝，不過一閃而逝。
“袁市長，怎么有空來我這里。”他淡淡的問道：“沒陪省里的領(lǐng)導(dǎo)繼續(xù)巡查嗎？”
袁雯潔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給自己倒水的秘書一眼。
陳強對秘書使了一個眼色，秘書立刻退出了辦公室，并且輕輕的關(guān)上了門。
“袁市長，有什么話就說吧。”陳強道。
身體朝后靠了靠，以一種強勢的姿態(tài)看著袁雯潔，心里想著，對方想拿下常委的兩個位置門都沒有，在自己完全退下之前，不可能讓她騎在自己頭上。
“陳書記，你今年57歲了吧？”袁雯潔聲音溫和的問道。
“過了年58了。”陳強道：“老了，齊州的重擔早晚交到你們年輕人肩膀上。”
陳強的意思很明確，小輩別著急，老子在齊州一天，就是齊州的天。我不交權(quán)，你永遠搶不到。
“陳書記，要不你回家下下棋，跳跳廣場舞，帶帶小孫子。”袁雯潔的聲音仍然很溫和，沒有一絲進攻性。
但她說的話，卻把陳強氣個半死。
“袁市長，這是代表組織跟我談話？”陳強雙眼微瞇道。
“同事朋友之間的閑聊。”袁雯潔道。
“如果不是代表組織，那我就沒功夫聽袁市長閑扯了，還有很多工作，咱們齊州這段時間很不平靜，省里領(lǐng)導(dǎo)十分有意見，袁市長是外來干部，可能對齊州沒什么感情，我可是齊州土生土長的人，可不想看著它越變越差。”陳強意味深長的說道。
端茶送客，陳強喝了一口茶，發(fā)現(xiàn)袁雯潔并沒有起身，只是那么淡淡的看著他。
他跟袁雯潔的目光對視了幾秒鐘，心里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出，對方十分平靜，這是一種勝券在握的平靜。
“難道自己有什么紕漏？還是劉為國那個蠢貨說了什么話？”陳強心里開始有一絲不安。
“袁市長，還有事？”他深了一口氣，再次開口問道。
袁雯潔沒有說話，只是掏出手機，打開視頻，放在陳強面前。
視頻不到一分鐘，很快就看完了。
陳強看到最后殺人兇手的臉時，嘴角抽動了一下，拿茶杯的手也輕微顫抖。
他認出那個劉子恒。
也記起了這件事情，當時有人講過，他雖然沒有出手幫忙，但同時也沒有阻止，而當時他不阻止的態(tài)度，手下的人自然會盡全力幫著劉為國。
他想說話，但嘴動了幾下，最終沒有發(fā)出聲音。
陳強不傻，看到視頻的那一遍，他就想到很多東西。
省里是否已知道？
這段視頻劉為國有沒有知道？袁雯潔是先找到的劉為國？還是先找他？
如果先找劉為國的話，是不是自己的把柄已經(jīng)在袁雯潔手里？
劉為國那個蠢貨肯定會為了兒子把自己賣掉。
對方為什么要給自己看？
到底幾個意思？
想置自己于死地？
現(xiàn)在以勝利者的姿態(tài)來看自己笑話？
他知道自己得罪了省里的葉書記，只要劉為國提供一點自己違紀的事情，葉書記絕對不會讓他善終。
陳強萬年不變的臉上，終于有了變化，一陣紅一陣白。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終于破功了。
袁雯潔伸手拿回了手機，放回口袋，眼睛盯著陳強，平和的說道：“陳書記，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去省里養(yǎng)老。”
“呃？”陳強心里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袁雯潔是來最后踩一腳的，以勝利者的資料來諷刺挖苦他。
“什么意思？”陳強很快冷靜下來，開口問道。
“這份視頻，我只給你一個人看過。”袁雯潔道。
眼睛同時盯著陳強的眼睛。
“當然，我也可以有其他選擇，但為了齊州，我想讓你體面的離開。”袁雯潔繼續(xù)說道。
陳強嘴角顫抖了兩下，道：“我知道了。”
袁雯潔起身離開，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身后傳來陳強微小的聲音：“謝謝！”
“我是為了齊州的發(fā)展和幾百萬百姓。”袁雯潔道。
……
轉(zhuǎn)天，劉為國被紀委帶走，當晚跳樓身亡。
同時在劉為國家里搜出大量現(xiàn)金，還有各種違法的證據(jù)，其中還包括三年前為兒子劉子恒掩蓋犯罪的某個關(guān)鍵證據(jù)，以及賄賂東城區(qū)分局局長的國外轉(zhuǎn)賬記錄。
很快三年前奸殺母女案被市局重新調(diào)查，張連勝負責，任組長。
張連勝這次的重新調(diào)查非常順利，他感覺仿佛有一只手把證據(jù)往他手里送。
劉子恒被提審，他根本不承認，還叫囂著要見律師，他爸是劉為國。
“我要見我的律師，你們冤枉我。”劉子恒嚷道：“我要見我爸。”
張連勝可憐的看著他，因為不準探視的原因，再加上夏方智將其看管的十分嚴格，根本沒人給其傳遞消息，劉子恒現(xiàn)在還不知道，他爸劉為國被紀委帶走的當天，就跳樓自殺了。
至于到底是不是自殺，沒有人追究。
不對，也不是沒人追究，當時他帶人去看過，看不出任何他殺的痕跡，最終不了了之。
定了一個畏罪自殺。
省里沒有動靜，默認了，后來傳出劉為國的賄賂之人，可能有省里的人，還說的有鼻子有眼，說有一個什么秘密賬本，所以對于劉為國畏罪自殺，省里也是贊同的。
當然這些都是傳言。
“你爸畏罪自殺了。”張連勝淡淡的說道。
“什么？不可能，你騙我，我爸有什么罪？”劉子恒先是一愣，后瘋狂的吼道。
張連勝沒有回答，只是讓旁邊的人給劉子恒放了一段視頻。
看到視頻之后，劉子恒臉色變得蒼白，全身開始哆嗦：”假的，這是假的，我沒有殺人。”
“你可以不承認，但在你家搜出大量的現(xiàn)金，還有你爸賄賂的各種證據(jù)，其中有一份三年前幫你脫罪的記錄以及國外轉(zhuǎn)賬單據(jù)，東城分局的局長、檢察院、東城法院這條線上一系列的人都被抓了。”張連勝說道。
“問你只是給你一次坦白的機會，你不說，以現(xiàn)在的證據(jù)也可以定你的罪，對了，當年的法醫(yī)還留著一份真正的尸檢報告，體內(nèi)液體證明就是你的。”
張連勝面無表情，看著這個過去在齊州耀武揚威的二代。
“我爸真的自殺了。”劉子恒倒是沒有再否認三年前的奸殺案，但是卻再次詢問父親劉為國的事。
他不傻，知道如果自己父親劉為國活著，他還有希望，如果死了的話，那他就徹底完蛋了。
因為他做的壞事可不僅僅只有一件。
“對！”張連勝道。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畏罪自殺。”劉子恒嚷道，他根本不相信。
如果說知子莫若父，同時知父也莫若子。
他很肯定自己的父親劉為國就不可能自殺，即便事情真的暴露了，他肯定會把所有人拽下水，包括陳強。
張連勝冷冷的盯著他，沒有說話。
劉子恒叫嚷了一會，突然盯著張連勝的眼睛問道：“陳書記？陳書記被抓了嗎？”
張連勝眉頭微皺了起來，道：“你父親的事情就是張書記親自處理的。”
“哈哈……這個老狐貍……”劉子恒突然大笑起來：“他好狠啊！”
張連勝突然心驚肉跳起來，立刻起身，道：“立刻把他帶下去。”
他不敢再審了，也不想再審了，更不想聽劉子恒胡亂說話。
這里邊的水太深了，他一個小小的副局長，眼看著就要提正局，萬一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怕是別說局長了，搞不好副局長都沒了。
張連勝讓人把劉子恒馬上送回看守所，他可不想讓對方在市局里亂喊。
人送走后，他回到辦公室，想了想，拿起電話給夏方智打了過去。
“老夏，我是張連勝。”
“張局，有什么指示。”夏方智問道，聲音聽起來很輕松。
他確實輕松，在得知劉為國被抓當晚跳樓后，他就知道劉子恒完蛋了，這也了卻了他的一樁心事。
不然他總覺得對不起那對母女。
“副局。”張連勝糾正道。
“我聽說組織上已經(jīng)研究要提拔你當正局了，支持市局全面工作，以后還要請張局多多提拔。”夏方智道。
“不說這個，沒下任命之前，一切都不一定，老夏，我打電話給我，是因為劉子恒剛才在市局亂喊亂講，提到了陳書記……”陳書記三個字，他壓低了聲音。
“呃？”夏方智愣了一下，同樣小聲問：“張局，有什么指示？”
“不是指示，只是提醒，看好他，最好不要讓他胡亂喊叫。”張連勝道。
“我明白。”夏方智應(yīng)道。
當天劉子恒被押回看守所后，夏方智親自安排，將其遠離其他倉室，單獨看押，并且看守換了他的心腹。
可是劉子恒仍然大喊大叫，講著陳強的各種貪污腐敗。
夏方智也沒辦法，不能將其嘴堵住，現(xiàn)在畢竟不是古代，最基本的人權(quán)還是要講。
他只祈禱著，劉子恒的事情走緊急程序，趕快判刑，將燙手的芋頭扔給監(jiān)獄。
看守所屬于公安局管轄。
監(jiān)獄屬于司法局。
可惜沒過兩天，他接到了陳強的電話。當時剛下班，他正在家里吃飯呢，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他接了之后，額頭就開始出汗。
兩分鐘后，對方掛斷了電話。
夏方智呆坐了五分鐘，立刻拿起手機給王子楓打了過去。
王子楓已經(jīng)上班了，他已經(jīng)想通了，檢查寫得很深刻，袁雯潔看了檢查之后，跟他聊了將近兩個小時，隨后把檢查撕掉扔在垃圾桶里。
這種檢查不可能帶進王子楓的檔案。
今天他陪著袁雯潔去平西縣視察，耽擱了一點時間，此時還沒有趕回市區(qū)，正在回來的路上。
小趙開車，王子楓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袁雯潔坐在車子后排閉目養(yǎng)神。
鈴鈴……
王子楓的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是夏方智的來電，于是按下了接聽鍵，因為對方?jīng)]有重要的事情，不可能給他打電話，畢竟不是很熟。
“喂，夏教導(dǎo)員。”
“王主任，有一個情況我想向您匯報，您問問市長的意見，事情太大，我不敢做主。”夏方智緊張的說道。
“什么事？”王子楓眉頭微皺，知道肯定是麻煩事。
“剛剛陳書記給我打電話，說為了加強看守所的人性化管理，明天準備給嫌疑人進行心理輔導(dǎo)，讓我配合。”夏方智把剛才的事情講了一遍。
現(xiàn)在看守所由他負責，什么事也繞不過他。
“你就好好配合唄。”王子楓道。
“王主任，最近劉子恒一直胡言亂語，好像有點瘋狂。”夏方智暗示道。
他聽懂了陳強的意思，也想到了對方要做什么，所以才緊張，更害怕，看守所出了問題，他可是有責任，更何況他是袁市長的人，配不配合需要問問市長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