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9章激烈爭議
有些出乎組長鄭愛民意料的是，粵州省委的這次歡迎會，同時就是工作會議！
鄭愛民初入會議室坐定時，瞧見如此嚴整的歡迎隊伍，心里暗道，省委書記熊旗同志是為了表示自己講政治，為了表示自己與華京保持高度一致，所以將粵州省四套班子中的重要領導和相關部門主要領導都叫了出來，而且還在這后半夜。
鄭愛民想，熊旗同志恐怕還要發(fā)表重要講話。然而，接下去熊書記的講話，卻相當?shù)难院喴赓W，首先他說：“今天，華京防臺抗洪救災粵州工作指導組連夜趕到，這既是華京對粵州防臺抗洪救災工作高度重視的體現(xiàn)，也是以鄭愛民同志為組長的工作指導組不畏辛苦、作風扎實的具體體現(xiàn)。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對工作指導組的到來表示熱烈的歡迎！”
掌聲過后，熊旗話鋒一轉，“工作指導組的到來，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給我們現(xiàn)今的防臺抗洪救災工作予以指導，避免在救災工作中發(fā)生方向性、技術性的錯誤，將傷亡和損失降到最低，切實保護好粵州人民的生命和財產(chǎn)安全！抗洪救災的任務非常緊迫，所以我們把許多歡迎的話，暫時藏在心底，等以后再說，現(xiàn)在就讓我們馬上投入到工作中去！現(xiàn)在，就請氣象部門、水文部門、水利部門匯報最新天氣、水文和防洪工程相關情況！”
鄭愛民這才明白了，這么多部門、領導齊聚一堂，并非只是為了搞一個高大上的歡迎儀式，更是為了直接投入到抗洪工作的商議、分析和決策當中。等氣象、水文和水利工程相關部門一匯報，鄭愛民等工作指導組成員，更加清楚如今情況刻不容緩，必須立刻科學決策、果斷決策！所以，歡迎會和工作會議放在一塊兒，就是務實工作的體現(xiàn)了。
可見，熊旗不僅僅講政治，知儀明禮，同時工作也非常務實！這讓鄭愛民也更加放心了！
等相關部門的領導，將最新的天氣監(jiān)測、水文數(shù)據(jù)和防洪工程承受力等情況進行了簡明匯報之后，水利部水旱災害防御司司長邵長青、文司副司長陸薇，幾乎就已經(jīng)可以判定，要是上游不進行果斷蓄洪，中下游恐怕就要保不住，粵州、深市、東草等重點城市恐怕就要水漫金山！作為組長的鄭愛民心里也非常明了，這次珠江上游降雨量，恐怕是粵州近十年來最大！
他們也了解，以往粵州碰到這種情況，都是上游蓄洪，水淹縣城，替下游粵三角擋住大部分的洪水，這次在水利工程沒有得到較大改善的情況下，也只能以此為策了！
在鄭愛民、邵長青、陸薇心里也基本就是這么一種想法。
等相關部門主要領導匯報完畢，分管防汛抗洪的常務副省長戈賢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咱們指導組的各位領導，我們省里各部門進行初步研判之后，認為上游進行蓄洪滯洪是減少傷亡和損失最好的辦法！以往我們也是這么做的！今天，華京各位領導在，特別是，鄭組長是水利部資深老領導了，邵組長是無數(shù)次參與水旱災害防御的專家型領導，陸組長也是多次成功參與防洪的水文專家型領導，請你們幫助科學分析一下、研判一下！給我們一個最好的建議吧！我們將以你們的意見為指南進行行動！”
戈賢提到了從華京水利部下來的三位領導，滿是褒溢之詞，卻獨獨沒有提到蕭崢。事實上，蕭崢目前已經(jīng)是工作指導組的常務副組長，職務比邵長青、陸薇還要高！戈賢沒提到蕭崢，一方面是因為蕭崢之前提出了“錯峰泄洪”，與戈賢等領導想要的結果很是不符合；另一方面，蕭崢是熊旗的人，是個極其容易對他們造成威脅的人物，戈賢從心底里就對蕭崢很是抵觸。
邵長青聽了常務副省長的這句溢美之詞，心里很是受用，臉上露出了笑意，說道：“戈省長，您客氣了。”陸薇被當眾捧為“多次成功參與防洪的水文專家型領導”，也忍不住臉上露出喜色。像陸薇這樣研究型人員出身的司長，相對于職務他們更加在乎人家的評價和認可，至于人家背后的用意何在，她不會費心去分析，不由說道：“按照目前的水文數(shù)據(jù)來看，要是上游泄洪，確實會給下游造成極大風險。”
戈賢一聽，臉上喜色畢露：“兩位領導說得太對了！咱們粵州省，粵三角地區(qū)經(jīng)濟總量占比80%啊，保住粵三角，就是穩(wěn)住了粵州省啊！”
“這個事情的決定權，還是在粵州省委，我們工作指導組，也只是提出建議。”鄭愛民從戈賢的話里，聽出了一個隱蔽性很強的坑，邵長青和陸薇似乎都沒聽出來。比如，戈賢說的“我們將以你們的意見為指南進行行動”，這話等于是把決策的責任交給了工作指導組！萬一出大事，也可以說是按照指導組的意見來，才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鄭愛民心里的定位其實非常清楚，所謂的“工作指導組”，那是稱謂上的好聽，其實是來給一定的建議，防洪救災的決策權最終還是要地方黨委來定，否則就是越俎代庖，也不符合華京派出工作指導組的初衷。
其次，常務副省長戈賢補充的那句“粵三角地區(qū)經(jīng)濟總量占比80%啊，保住粵三角，就是穩(wěn)住了粵州省啊！”其實也是在誤導工作組做出判斷，是希望指導組看在經(jīng)濟總量的分上，也要舍棄上游保下游！這種決定，工作指導組肯定是不能替粵州做的！所以，組長鄭愛民強調：“采取何種抗洪救災的戰(zhàn)略和策略，那是粵州省委的權利。我們工作組，盡量提供一些科學建議供參考，但是在決策上，我們沒有權利替粵州省委做決定。”
“鄭組長說得很對。”省委書記熊旗開口道，“我們粵州自己的災難，還是要靠省委的堅強領導，上下齊心、奮力解決！鄭組長，現(xiàn)在有一個緊急情況，我們急需要指導組的建議。”鄭組長鄭重地點頭：“熊書記，請說。”
不知熊旗所謂的“緊急情況”到底是指什么，眾人的目光都望住了省委書記。
熊旗道：“大約兩個小時之前，珠江中下游的水文站告急，數(shù)據(jù)表明有些城市面臨被淹，于是省委下令，上游下閘蓄洪，打算等指導組來了，進行科學研判之后，再決定下一步蓄洪還是泄洪。目前上游的相關河道、庫區(qū)應該已經(jīng)猛烈漲水。所以，我們馬上要做一個選擇題，上游重點縣，是繼續(xù)蓄洪，還是泄洪？指導組能不能根據(jù)你們的專業(yè)分析，給我們一個建議。當然，最后決定還是省委來做！”
關于讓上游三市相關重點縣下閘蓄洪的事，確實已經(jīng)過了兩個多小時。坐在會議室內的有些領導，差點都已經(jīng)忘記了，或者說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可省委書記熊旗還是記著，下一步怎么走，更是他關注的重點。
剛才，他對鄭愛民組長說得也很實在，建議，請指導組給；決定，還是省委來做。這樣就給工作指導組減輕了不少的責任壓力！
“好，熊書記，我們根據(jù)自己的專業(yè)判斷，給一定的建議。”鄭愛民道，“不過，有一個問題，我想先請問一下。咱們省委省政府，是傾向于保上游，還是傾向于保下游？”這時候，省長范啟航開口了：“我是省長，我也是管財政的。剛才，戈賢同志也說了，粵三角貢獻了80%左右的經(jīng)濟總量，貢獻了70%左右的財政收入。要是這個地方被淹，對全省的經(jīng)濟影響是巨大的，今年華京下達的財政收入目標也將無法完成。所以，我也在這里表明一個態(tài)度，保粵三角！”
范啟航鮮明表態(tài)，引得大部分領導點頭，這是符合這里大部分人利益的。鄭愛民又轉向了熊旗。省委書記熊旗，是粵州一把手，他的話才會決定最終走向。蕭崢也不由朝熊旗看了過去，面對這么大的壓力，熊旗最終會選擇哪一邊呢？
此時，熊旗也不遲疑，他道：“粵三角確實非常重要，在粵州的經(jīng)濟和財政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我們自然要保；同時，上游各市，特別是河流市、大口山市和梅雨市，人口不少、防洪工程基礎相對薄弱，歷年在洪災中受災最重，他們也是我們粵州的老百姓，也是我們的人民！我們也要保。之前，蕭崢同志提出過‘錯峰泄洪’的建議。鄭組長，這個是否可行？是否對粵州的抗洪有作用？”
“錯峰泄洪？”鄭愛民朝旁邊的蕭崢看了一眼，他沒想到蕭崢竟然提出過這樣的意見！
陸薇就坐在蕭崢的身旁，剛才到現(xiàn)在，蕭崢都沒有說話，就跟隱身人一般。在邵長青和陸薇看來，在防汛工作上蕭崢肯定是不懂的，不敢冒然發(fā)表意見，最好的選擇就是不說話。可剛才熊旗卻說，他提出了“錯峰泄洪”的建議。這是一種相當好的泄蓄洪的方法。
“邵司長、陸司長，還有各位專家，”鄭愛民轉向他的組員，“大家根據(jù)剛才粵州省有關部門提供的數(shù)據(jù)，簡單說一下自己的看法，‘錯峰泄洪’是否可行？上中下游是否能使用這個辦法都保得住？”
不等眾專家開口，邵長青首先發(fā)表意見：“‘錯峰泄洪’這個方法，聽上去頗為新穎，似乎是個既能保住上游、又能保住下游的兩全其美的辦法。可是我們剛才也從投影儀上看到了水文數(shù)據(jù)，現(xiàn)在中下游河流幾乎都已經(jīng)超警戒線很高了，上游只要不蓄洪，中下游必沉。所以，‘錯峰泄洪’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
這個時候，工作人員又將投影儀上的圖片，退回到那些水文數(shù)據(jù)上。確實，從上到下一片紫紅，幾乎所有河道都超警戒線。鄭愛民也覺得邵長青說的有道理，但是，在業(yè)務上，他還是更加相信陸薇，于是問道：“陸司長，你看呢？水文是你的專長。”
陸薇將目光從水文數(shù)據(jù)收回，道：“邵司長說得大體不錯。目前，無論珠江的主干，還是珠江的支干，水位都已經(jīng)全超警戒。本來‘錯峰泄洪’不失為一種好辦法，可目前已經(jīng)沒有‘錯峰泄洪’的空間了。”鄭愛民聽陸薇都這么說，心里也很是惋惜，轉向省委書記熊旗：“恐怕，‘錯峰泄洪’在現(xiàn)在的情況下，還是行不……”
“邵司長、陸司長，我相信，你們按照剛才的水文數(shù)據(jù)做出的判斷沒有問題。”蕭崢忽然開口道，“但是，這一切都建立在‘水文數(shù)據(jù)’正確的基礎上，但萬一水文數(shù)據(jù)有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