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崢沒想到，西海頭市.委書記會在與他的第一通電話里，就給自己下任務！看來這位陳青山書記也是雷厲風行啊！

    蕭崢倒是也能接受這種風格，但是有個事情，他必須問清楚：“陳書記，目前我們寶源縣有死亡人數(shù)嗎？”陳青山道：“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當然也僅限于我沒有聽到而已。你到了之后要深入排摸，清除隱患，力爭不死人。”蕭崢立刻道：“您的指示精神，我記在心里了。”

    陳青山道：“好，我希望你到了寶源之后，給我送來的是政穩(wěn)民安的好消息。你是江中來的干部，來自于經(jīng)濟社會發(fā)達地區(qū)，把你們先進的治理經(jīng)驗也要毫不吝嗇地用在寶源縣啊！”

    跟陳青山書記通電話，和市長戴學松通話的感覺完全不同。跟陳青山打了電話，雖然身上有了壓力，卻也有了動力，工作方向一下子就明確了起來。可見，西海頭雖然地處偏僻、經(jīng)濟薄弱，但還是有想作為、能作為的好領導！

    蕭崢道：“一定盡力而為。”陳青山說：“我要忙其他事情了，先說到這里！”說著，陳青山那邊就掛了電話。

    蕭崢放下電話，在副駕駛室內抬頭，車子的前頭、左右，都是碎瓊亂玉似的大雪，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蕭崢問身旁的駕駛員蔡翔：“我們開得還可以再快點不？”蔡翔點頭道：“可以。”然后，更用力地踩下了油門。

    路上過上幾分鐘也有汽車交錯而過，但是超上他們的車子卻幾乎沒有，可見蔡翔的速度，在這雪天已經(jīng)是最快的了。快到下午五點的時候，暮色蒼茫，他們到達了西六市，在大雪籠罩下，街頭固然有人來來往往、有車縱橫交錯，可相較年前來考察的時候，西六市也顯得寥落許多。

    蕭崢道：“找個街邊開著的小館，我們搞點吃的。”蔡翔聽了自然高興，他已經(jīng)連續(xù)開了5個小時，全程沒有休息。人是鐵，飯是鋼，是得補充一下能量。幸好街角有一家本地面館，兩人喝了兩碗羊雜湯，吃了幾個煎餅，肚子里才舒服些。蔡翔看到斜對面的加油站開著，趕緊去把油箱加滿了，“這下，一直開到寶源縣都不用怕了。”

    從西六市出發(fā)，按照蔡翔的駕車速度，大概差不多五個小時就能到了，那樣的話到達寶源應該是在晚上十點左右。這個時間點確認之后，蕭崢就掏出了手機，給寶源縣長金泉生打電話。這還是蕭崢頭一次給這個即將跟自己搭班子的干部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沒打通。蕭崢就打了第二個電話，卻被摁掉了。蕭崢有些疑惑，怎么回事？再一想，自己的手機號碼，還是江中的，沒有本地的號碼，金泉生會不會把自己的電話，認為是垃圾電話了？蕭崢再打，還是被摁掉。這基本已經(jīng)可以肯定，對方確實把他的電話當作是垃圾電話了。

    蕭崢就問蔡翔，你的手機號碼是本地的？蔡翔笑著點頭，“當然啊，我是銀州本地人嘛。”蕭崢道：“你的手機借給我打個電話。”蔡翔當即將手機遞給了蕭崢。用蔡翔的號碼一撥，金泉生果然就接起了電話：“是誰？”

    蕭崢立刻道：“金縣長，我是蕭崢，前來掛職的。”金泉生愣了下，恍然大悟般道：“蕭崢……哦，蕭書記啊……你好。”蕭崢道：“前面的三個電話，也是我打的。”金泉生道：“啊，蕭書記，不好意思了，我還以為是外地的垃圾電話，所以沒有接啊。”蕭崢道：“沒什么。市.委陳書記跟我說，讓縣里派車來接我了？”

    陳青山確實說過，省里沒有多余的車，所以他已經(jīng)通知縣里派車去接蕭崢。之所以蕭崢要問一下，是想知道縣里的車是否出發(fā)了，要是沒出發(fā)，就可以不出發(fā)了。縣長金泉生道：“蕭縣長，不好意思啊，陳書記確實交代過，可現(xiàn)在縣里沒車能派出來了。”

    就是說車子還沒出發(fā)，這倒是無所謂，反正蕭崢已經(jīng)在路上了。只不過金泉生說“縣里沒車能派出來了”，到底是什么情況？是縣里本就車子少？還是車子派去抗災了？不過，用車終歸是小事，蕭崢也不在意，就道：“金縣長，沒有關系。車子的事情，我已經(jīng)自己解決了，目前我已經(jīng)在路上了。”

    金泉生愣了下，已經(jīng)在路上了？沒有車子怎么在路上？自己怎么解決？金泉生心生疑問，也不好問，畢竟自己都沒派車去接縣.委書記，金泉生道：“是嘛？蕭書記你自己過來啦，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你現(xiàn)在在哪個位置了？”蕭崢朝窗外看看道：“我已經(jīng)過了西六市，順利的話，大概晚上 概晚上十點以前可以趕到。”金泉生道：“這么快！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蕭書記，這樣吧，我讓辦公室給你把賓館房間安排好，你到了直接可以入住休息。”

    蕭崢道：“不忙，今天我肯定不住賓館了，我會到辦公室。對此次抗擊雪災工作，省.委高度重視，上午就召開了抗災工作會議，市.委陳書記也給我們交了任務，力爭不死人！這種關鍵時刻，我想在賓館也睡不著。金縣長，我們寶源縣對抗擊雪災工作已經(jīng)進行過全面部署了嘛？”

    金泉生道：“蕭書記，今天接到市里的通知之后，我們下午兩點半，就已經(jīng)進行了部署。”蕭崢稍稍放心道：“好。我們縣里各部門的領導干部，都下去了吧？”“縣里部門的？”金泉生有些詫異，“這個，沒有這種要求啊。我們這里‘八鄉(xiāng)一鎮(zhèn)’都已經(jīng)通知到位了，抗災工作主要由鄉(xiāng)鎮(zhèn)去抓。”蕭崢又問了一句：“我們這里沒有‘農(nóng)村工作指導員’和‘領導干部聯(lián)村聯(lián)企’制度嗎？”

    金泉生的頭開始有點大了，這個新書記問得也太細了吧？什么“農(nóng)村工作指導員”制度、“領導干部聯(lián)村聯(lián)企”制度，金泉生也不是沒了解過，他曾在報紙上也看到過，東南沿海地區(qū)的黨委政府創(chuàng)新了這些聯(lián)系基層制度，可在六盤山區(qū)的領導看來，這些聯(lián)系制度，是自己整自己，不過是“花拳繡腿”，又不會起到實質性的作用。他說：“我們這里還沒有。咱們寶源還是貧困縣，經(jīng)濟不發(fā)達，相對來說工作任務也沒有那么重，縣級部門平時也沒有太大的必要聯(lián)村聯(lián)企，但是我們縣領導都是有聯(lián)系鄉(xiāng)鎮(zhèn)的。這次，我也已經(jīng)讓每位縣領導，都給聯(lián)系鄉(xiāng)鎮(zhèn)打了電話，保持電話聯(lián)系。”

    縣領導都還在縣里？沒有下基層！這樣的話，又如何隨時掌握抗災情況？縣里不重視，又如何讓鄉(xiāng)里、鎮(zhèn)里重視？鄉(xiāng)鎮(zhèn)不重視，村里又如何會重視？今年的這次雪災，已經(jīng)有6人死亡，36人受傷，87間窯洞和民房倒塌。寶源縣，在六盤山中，是貧困縣中的貧困縣，村民住的窯洞和民房，能夠比其他縣的好？蕭崢可不敢有這樣的僥幸！

    其他縣里已經(jīng)死人，寶源縣至今沒出人命，不是因為沒有隱患，而是隱患還沒有爆發(fā)。人命關天，生命至上，趁著現(xiàn)在悲劇沒有發(fā)生，就得盡一切努力，將安全隱患消除掉。可如今縣里領導、縣級部門都沒下基層，隱患如何消除？

    蕭崢心憂起來，腦袋里迅速閃過了一些念頭，其中一個想法，讓他左右權衡，該不該干？那就是，是否讓金泉生立刻通知下去，全體縣四套班子成員、部門黨政主要領導全部連夜開會？根據(jù)當前的情況，非常有必要。可自己一到寶源縣，就臨時通知大家深夜開會，是不是太唐突，引起大家的反感？導致工作落實不下去？

    這就是蕭崢權衡的難處。可自己要是怕得罪寶源縣的黨員干部，選擇無所作為，他還來掛什么職！工作是靠人做出來的，凝聚力是靠人團結起來的，要相信寶源縣的黨員領導干部絕大部分都是恪盡職守，愿意為老百姓做實事的。有了這個相信的前提，才能有推進工作的辦法。

    這么一想，蕭崢感覺眼前的茫茫雪夜，也變得通透了。他就對手機那頭的金泉生道：“金縣長，要麻煩你一個事情。通知縣四套班子成員、法檢和縣級各部門、事業(yè)單位、國企黨政負責人晚上11點開會。我爭取晚上十點趕到寶源縣政府。”

    “晚上11點，會不會太晚了？”金泉生心生為難，道，“有些干部早就睡覺了。要不這個會議改到明天上午開吧？明天上午可以早一點，大家意見就小了！”

    蕭崢對金泉生的反應有心理準備，他對答道：“現(xiàn)在是特殊情況，大雪在下，咱們貧困縣危洞危房多，群眾住在里面太危險。我們不作為，就可能有群眾喪命！所以，我們現(xiàn)在不是考慮大家有沒有意見和意見大小的問題，而是要考慮能不能守住生命線的問題。要是哪位領導干部不愿意參加今天的會議，等會把名字和電話給我，我親自邀請！”

    蕭崢態(tài)度很堅決，情況也說得很清楚，但是威嚴之中，又不失溫情，他說“親自邀請”，而不是說打電話去批評。這讓金泉生沒有辦法推脫，只好道：“好吧，蕭書記，我這就安排人通知下去。雪大、路滑，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太趕，我們等一等也沒有事。”

    說到“雪大、路滑”的時候，金泉生的腦海里冒出了“車禍”兩個字。蕭崢會不會在路上發(fā)生車禍，都到不了寶源呢？然后，他甩甩腦袋，將這個邪念給甩了出去。拿起電話，給縣.委辦主任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