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涼州，經(jīng)永昌衛(wèi)、陜西行都司，最終到達肅州衛(wèi)。
宋武這邊早已接到消息，幾個將領(lǐng)騎馬出城三十里，迎接周元。
當(dāng)看到宋武的那一刻，周元愣了好久，幾乎都快認不出他了。
身材高大了一些，皮膚黑了很多，滿臉的胡渣，亂糟糟的頭發(fā)，穿著戰(zhàn)甲，目光銳利，早已脫去了僅存的稚氣，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了。
李賀也瘦了很多，這守邊的日子就是苦啊，幾個月連番的作戰(zhàn)，讓這個漢子憔悴了不少。
“參見主公。”
關(guān)陸面色很嚴(yán)肅，他甚至有些自責(zé)，因為腳程有限，還沒來得及進西域，就被周元追上了。
周元擺手道：“走！邊走邊說！”
眾人上馬，朝肅州衛(wèi)而去。
宋武有些沉默，張著嘴想說什么，又什么都說不出口。
周元看向他，皺眉吼道：“風(fēng)太大，把你小子嘴堵住了？還是說學(xué)會了打仗，反而不會說話了？”
宋武低下了頭，死死咬著牙，眼眶卻紅了。
他攥著韁繩，突然道：“節(jié)帥，我只覺得…其實做主，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所有的事，所有的壓力，全在最大那個人肩膀上，太難了。”
“以前打仗，我覺得不難，主要是…就算有天大的事，也有節(jié)帥頂著。”
“來了西北，真正掛帥了，我才…才悟透這個道理，我差點倒下了。”
周元道：“屁話，什么叫做主？就是負最重要的責(zé)任，承擔(dān)最重要的任務(wù)。”
“每一個做主的人都是這么熬過來的，就像是一把利劍，不經(jīng)過千錘百煉，烈火焚燒，又怎么能殺人？”
“萬事開頭難，你撐住了第一次，就能撐住之后的，久而久之，就熟悉了。”
“想想你第一次參戰(zhàn)，跟著石義去引開皇太極，孤軍作戰(zhàn)于雪山之上，殺個人都要尿褲子。”
“現(xiàn)在呢，你小子已經(jīng)是他媽的英雄了！”
他拍了拍宋武的肩膀，大聲道：“把臉上的馬尿給老子擦干凈！其他人哭得，你可哭不得，你是征西大元帥，要做主的人。”
話音剛落，前方便有緹騎飛奔而來，領(lǐng)頭一人隔著老遠便大喊著。
“周元！周元小子！老周啊臥槽！”
“老子想死你了啊！”
熊闊海騎馬迅速靠近，然后一個急剎，差點摔下馬去。
他眼眶通紅看著周元，哽咽道：“你小子命大啊，遼東那么慘烈的仗你都打贏了，老子真怕你沒了啊！”
周元下馬，和老熊擁抱在了一起。
他使勁拍了拍老熊的腰，點頭道：“不錯！沒有負傷！熊嫂子那邊好交代了！”
熊闊海道：“你嫂子咋樣了？你照顧得好不好？這西北書信太慢了啊！”
周元瞪眼道：“你他媽，話里有話啊，什么照顧得好不好，內(nèi)衛(wèi)照顧著，陛下都派女官去送東西，你說呢。”
“你他媽，現(xiàn)在可是恪毅侯！真正的軍功侯爵！”
聽聞此話，熊闊海的臉頓時漲紅，激動道：“當(dāng)真？已經(jīng)定了？”
周元道：“陛下親口說的，等你們?nèi)縿P旋，會統(tǒng)一受封。”
熊闊海差點沒激動得跳起來，猛搓著手道：“好啊好啊，老子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哈哈哈！你嫂子肯定很高興！她當(dāng)初沒看錯人啊哈哈哈！”
周元壓著聲音道：“別說老子沒幫你，熊嫂子那邊我勸了，說堂堂侯爵，家里不能只有一個人。”
“嫂子說都考慮好了，有兩個遠房表妹，給你招進來做側(cè)室呢。”
這一刻，熊闊海只覺西北的天真的好藍。
他仰著頭，暢快說道：“好啊！老子！老子也可以姐妹幷了啊！”
“哈哈哈哈！走！今晚我做東！請大家吃喝玩樂！”
眾人聞言，都不禁大笑了起來。
晚上老熊安排了宴席，在這方面他向來比較吝嗇，但今晚卻豪擲千金，顯然是樂壞了。
先是喝了幾杯，宋武才說道：“葉爾羌的大軍已經(jīng)退了，但又沒徹底退。”
“目前他們在赤斤地區(qū)休養(yǎng)生息，搞得我們也不敢走，這仗打與不打都說不準(zhǔn)。”
“總不能這樣一直耗著吧，我老姐姐還在神京等我呢。”
周元分析道：“現(xiàn)在葉爾羌處于一個比較尷尬的階段，一方面是膨脹的實力和野心還未散去，一方面是大晉完成了遼東的大勝。”
“照理說，他們可以趁著如今大晉消耗巨大，一鼓作氣拿下西北。”
“但他們又怕萬一拿不下，自身的實力打沒了，連西域都要一塊兒丟。”
“葉爾羌如今的汗王司馬依，暴戾有余，手段不足，連內(nèi)部的白山派都壓不住，這也是他不敢一鼓作氣打下去的原因。”
“無論如何，這一次我去西域，就是要解決這些事。”
“等我回來，就是一起回京之日！”
聽聞此話，眾人也放心了很多，端起酒杯又喝了起來。
老熊酒量是不錯的，奈何他今天太高興，喝得太急，很快就醉了，開始說些胡話。
什么姐妹啊，什么陸路水路啊，吹得昏天黑地，聽得關(guān)陸和周元直皺眉。
但宋武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新東西，主動坐到了熊闊海身旁，在小聲請教著什么。
熊闊海則是故作高深莫測，悄悄傳授一些經(jīng)驗。
周元和關(guān)陸對視一笑，都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關(guān)陸低聲道：“章飛帶著西北的好手已經(jīng)提前過去了，飛鴿傳不到西域，哈密衛(wèi)早已名存實亡，我們又暫時聯(lián)系不到內(nèi)廷司，只能走錦衣衛(wèi)的線。”
“但錦衣衛(wèi)這邊的線也很薄弱，人不一定信得過，晨曦不好找啊。”
周元道：“慢慢摸索吧，至少我確定的是，二師姐在伊犁，我們直接往伊犁去。”
關(guān)陸道：“得有個身份才行，我準(zhǔn)備了一支商隊，帶著精美的瓷器和絲綢，最遲明天下午就能出發(fā)。”
周元點頭道：“好，一邊走，一邊打探消息，保證沒有問題。”
話音剛落，熊闊海就拍著胸脯道：“小宋啊，我這點道行不算什么，你家元帥才是真的猛。”
“章飛說，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搞馬了你知道嗎，就那種洋馬。”
一時間，飯桌的氣氛頓時凝固。
所有人駭然看向周元，連關(guān)陸都不禁退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