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種死了,但他依舊沒有死透。
他像一團永不熄滅的野火,哪怕無氧的風從他身上吹過,都能讓他煥發出新生,當巨化消失后,我又一次看到了那些熟悉的火星,它們聚集在血霧和殘骸之中,漸漸收攏,形成一只在火焰中怒放的紙花,又變回人形。
火種的復活已不再讓我感到訝異了,他畢竟是大黑天,是可以和神靈比肩的人,他低著頭懸浮在黑暗之中,赤裸的線條冷峻而深刻,狂怒的嗓音低沉到刺耳:
“你……你真的激怒我了!你竟敢把我當成螢火蟲來玩弄?好,就讓我用這卑微的螢火之光,來火葬你吧!”
他仰起頭,空洞地注視著上方的虛無,突然抬起雙臂,他的呼吸變的急促起來,粗獷的雙臂爆發出鐵色的青筋,骨縫摩擦的咔咔暴響,仿佛舉起了一座沉甸甸的山峰。
不,他舉起的不是山峰,而是一輪橙黃色的烈日,當烈日出現在他頭頂時,恐怖的炙熱輻射立刻把封十九的假身燒成了灰燼,那烈日的體積,或許不足太陽的十分之一,卻依舊龐大到讓人頭皮發麻,而托舉它的火種,已經小到不可見了。
“鄉下來的小狐貍,你可曾見過這種程度的仙法?”火種暴虐的笑聲在宇宙中回蕩:“能看到高維世界的真實模樣,來人世一遭,也算值得了。”
“還有來世的話,千萬別再當狐貍了!”
火種托起那輪烈日,朝著我狠狠扔來,當然,他只是做出一個扔的動作,他哪有力氣扔出那樣的龐然大物?烈日紋絲不動,可它的體積和密度實在太大了,在恒星致命引力的影響下,我被它狠狠拖拽了過去。
恐怖的熱浪,讓我身體里的血像薄霧般從皮膚中蒸發出來,我能在地獄的巖漿湖中裸泳,卻遠不能承受太陽的炙熱,在骨肉被燒到酥化前,我對著烈日發動了【息災】
確切地講,是青丘發動的息災,我并沒有能力把這種巨物降維,青丘卻可以輕松做到,當息災啟動后,我被眼前的場景震懾到……連靈魂都在顫抖!
烈日被二維化了,它由一個橙紅色的球體,變成了一張沒有厚度的平面,平面的中心呈現出金屬的銀色,那是烈日鐵鎳質的內核,分子在那里被核聚變的高壓和高溫,碾成了介于固態和液態之間的流質,輻射以藍色波紋的形式從內核中綻放出來,讓二維化的烈日看上去更像一片海洋,而在海水之上,日冕層的物質拋射以及等離子態在磁場下的重連和斷裂,統統以潔白花朵的形式呈現出來。
至此,鏡子宇宙中多了一副這樣的油畫,油畫的主題是二維化的核聚變,畫布的正中是一扇巨大的銀盤,圍繞銀盤的,是開滿潔白鮮花的碧藍色海洋,它就那樣恬靜地懸掛在宇宙之中,而那些超過2500億個大氣壓和4500萬度的高溫,成了油畫火紅的底色,就連恒星坍塌后形成的黑洞,都成了畫框無聲的描邊。
等等,還有我們親愛的畫家火種,他也一并被封印在了油畫之中,我們當然無法用肉眼觀測到他,正如我們看不見手掌上的細菌一樣。
青丘的意志從我身上消散后,我孤獨地佇立在宇宙之中,久久地凝視前方那副冷冰冰的油畫,所以你告訴我,最極致的力量是什么?即使強如火種,一個攜帶了宇宙初開烈焰的男人,一個能通靈出太陽的大黑天,在青丘手中,也不過是一件滑稽的玩具。
而在青丘之上,又是什么?
青青及時提醒我道:“李狐貍,該回去啦,不然你會缺氧而死的!”
我輕念口訣,離開了鏡子世界,回到現實的血月之后,我立刻感到陣陣頭暈目眩,人在極端缺氧的環境下待久了,再出來時,氧氣反而會成為殺死他的致命毒素。
見我搖搖欲墜的快要摔倒,皮癢了等人趕緊撲上來扶住我,我邊貪婪地呼吸著空氣,邊看向火種的帳篷,他的尸體歪斜地躺在帳篷里,體表覆蓋著一層藍色的焦炭。
“出事了,出大事了!”皮癢了急的上氣不接下氣:“詭祖……詭祖他……醒來了!”
我回頭瞧去,只見詭祖從遠方的一棵樹后探出腦袋,正陰惻惻地注視著我。
我并不著急,耐心等待腎上腺素消解了血液中的氧氣毒素后,這才站直身子,直面詭祖,現在,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在等待著我:息災和鉤召的配額已經耗盡了,我已經失去了大孔雀的庇護,只能獨自面對詭祖了。
詭祖比火種弱太多,太多了,這四個大黑天里他是最弱的,讓我頭疼的從來不是詭祖,而是他身后的死界。
我對那個世界一無所知。
詭祖的另一個難纏點在于,他一共有九條命,我殺過他兩回,可他還剩下足足七條命,我必須在天亮前連殺他七次,這也就意味著,我將直面死界七次。
想到這,我頭皮就開始嗡嗡炸裂,可詭祖對我也充滿著深深的忌憚,他躲在樹后,沙啞地對我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火種的確死在了你手里。”
吞了口唾沫,他又道:“我們之間并無仇怨,不如和好吧,以前的誤會一筆勾銷,你看怎么樣?”
“我可以現在就下令,讓伽羅國的大軍從北境撤走。”
我扭頭瞧了眼羅紅衣的帳篷,一臉的不解:“為什么羅還在沉睡,你卻提前醒來了?”
“是通靈教主喚醒了我。”詭祖長死的眼皮瘋狂蠕動著:“我醒來后,發現你和火種都不見了,我在山谷里找了一圈,沒找到人,就去喊羅紅衣,不想他的帳篷被小人做了手腳,我無論怎么嘗試,都無法靠近。”
我沖他笑了笑:“你非死不可,我殺你不為別的,只因為你是羅的心腹,如果放你活著進了紅蓮寺,你和羅在那里對我翻臉,我該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