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炸辣椒油的辣椒也不簡單,是余惠在家里的時候,就把子彈頭和朝天椒在鍋里焙干,再用石臼舂碎的。
兩種辣椒混合在一起,特別香,也特別辣。
灶里燒的是煤炭,火上來了,就往大鐵鍋里倒海量菜籽油。
油熱下蔥頭,姜片,香菜,洋蔥,這些配料在油里榨干,留下香味兒后撈出。
再將熱油,舀進加了芝麻的辣椒面里。
只聽見“刺啦”一聲,熱油在與辣椒面的碰撞之中,激發出霸道誘人的香氣。
“好香呀咳咳咳……”顧西西閉著眼睛深吸一口,然后就被嗆咳嗽起來。
余惠一邊往搪瓷盆里舀油,一邊對孩子道:“辣味太嗆人,就帶著妹妹去外頭站站。”
顧西西咳得止不住,顧南就把他和妹妹帶到店外去。
炸辣椒油的香味兒實在是太霸道了,好些在副食店買東西的人,聞到了香味,還過來看了看。
“小余,在干啥呢?這么香?”有認識的女同志站在店門口問。
余惠笑著說:“炸辣椒油呢。”
“你這辣椒油都炸得這么香,面肯定好吃,我晚上可得帶著孩子來吃。”她家男人晚上才回來。
余惠笑著說:“那你晚上可不一定能吃到,我們中午賣完了,晚上就不賣了。”
那婦女就笑著說:“那我準吃得到,你們中午肯定賣不完。”
聽副食店的小唐說,她可備了不少肉呢。
余惠笑了笑沒說話。
辣椒油炸完,錢蘭的肥腸也清理好了,余惠讓她和面,她先把紅燒肥腸在大鐵鍋上燒上。
紅燒肥腸在鍋里燜煮,余惠就有條不紊地切牛肉,切瘦肉絲。
這一通切下來,手腕子都發酸了。
余惠放下菜刀,感嘆開店賺錢不容易。
大鐵鍋里的肥腸燜煮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也差不多好了,一揭開蓋子,肥腸獨特的味道,夾雜著香氣就向四下飄散。
一個背著背簍的大爺,被香味吸引得停下腳步,看著門口掛著的牌子,有些驚訝地問:“這里還開上面館了?”
他還是頭一回看到,除了食堂和國營飯店之外的吃食店。
余惠把肥腸往后頭的小鍋里舀,這肥腸還得再燜上一燜。
“是呢老人家,我們幸福面館今天第一天開業,凡是來吃的碼子多給。”
“你們家都有啥面,都什么價?”大爺看著從大鍋里舀出來的肥腸咽了咽口水。
他就愛吃這一口肥腸,但家里的老婆子做不好,做出來的總一股屎味兒。
國營飯店的肥腸,味道倒是還好,就是貴得很。
余惠笑著答:“有素面,肉絲面,紅燒肥腸面,紅燒牛肉面。”
“素面一毛,肉絲面兩毛,紅燒肥腸面三毛,紅燒牛肉面四毛。”
老大爺眉頭一皺,“你這價可跟國營飯店一樣了,而且這肥腸咋還比肉絲的貴?這肥腸價可比肉價低。”
余惠笑著說:“國營飯店要票,我不要票呀。這么算起來,我是不是比國營飯店實惠些?”
又是票又是錢的,賬算起來麻煩,她索性就不要票了,只收錢。
而且想要經常來吃的人,這手上也沒那么多票。
“這肥腸價是比肉價低,但處理起來難,廢的料也多,可不得比肉絲貴些嗎?”
老大爺聽后,點著頭道:“那倒是,不要票好,不要票好。”
“你們幾點開始能吃上啊?”老大爺問。
余惠算了算時間,十一點半過,應該就能吃上了。
“那我先回趟家,等會兒再來。”
老大爺說完,就背著背簍回家了。
肥腸舀到后面的鍋里,燜煮,洗干凈大鍋后,余惠就開始做紅燒牛肉。
牛肉炒制的時候,也吸引了不少人,聞到了味兒,說中午要來吃。
再說那大爺,就是附近村子里的,走進村子后,便一邊跟路上遇到的人打招呼,一邊往家里走。
“老衛等等。”同村關系好的老伙計,叫住了他。
“啥事兒?”
老伙計走到他身邊聞了聞,“你身上咋一股肉味兒?我知道了,是不是偷偷去城里的國營飯店吃肉了?”
老伙計壞笑著用手指著他,一副將他看穿的模樣。
衛大爺聞了聞身上的味道,哭笑不得,“我就去軍屬院的副食店,打了一瓶醬油,買了一袋鹽巴,哪里進城偷吃肉了?”
“這肉味兒,是副食店旁邊的面館里,紅燒肥腸的香味兒飄出來了,沾我衣服上的。”
“面館?”
“是,聽說是現在可以搞個體了,人軍屬院的軍嫂,就開了個面館。她那紅燒肥腸的面碼燒得可香,看著也干凈,還不要票。”
“我中午打算帶我家老婆子去嘗嘗。”衛大爺笑著道。
他家老婆子跟他幾十年了,都還沒吃過啥好東西呢。
中午去了,他吃肥腸的,給老婆子點個牛肉的。
他家老婆子還沒吃過牛肉呢,牛肉貴,大隊過年殺豬分肉,分的也是豬肉。
他自己也是很多很多年之前,才吃過牛肉的。
“很香?”
“很香,我還聞到了,她家油辣子的香味兒,也很香。”
“那你等會兒去的時候,喊我一聲,我也帶上我家老婆子和小孫孫去吃。”
“行。”
兩人就這么約好了。
紅燒牛肉燜煮上,面也發好了,余惠揉面搟面切面。
錢蘭就理小蔥,洗藤菜,洗完又幫忙一回一起切面條。
面條切好,撒上干面粉,抖散放在案臺的墊了紗布的筲箕里。
錢蘭怕面賣不完,也沒干活太多面,只活了四十斤面粉,全部搟面皮,切成面條,也裝了三個筲箕。
面切出來,已經十一點二十了,兩人手都酸了。
燜好的紅燒牛肉,舀到洋瓷盆里,蓋上蓋子,就放在灶邊的案臺上。
后面鍋里的紅燒肥腸,也騰了出來,裝在洋瓷盆里,鋁鍋洗干凈加了水洗燒著。
余惠又把肉絲炒了出來,因為有人不喜歡青椒,余惠也沒加青椒炒,就是光肉絲,炒得柔潤鮮嫩。
肉絲炒出來裝在大的洋瓷盆里蓋上蓋子,大鐵鍋里加上八分滿的水燒著。
水還沒燒熱,客人就上門了。
就是剛才來問過的老大爺,帶著老伴和朋友一家一起來了。
“姑娘可以吃了嗎?”衛大爺走進店里問。
顧西西搖頭,“爺爺還不可以喲,水還沒有燒開。”
顧南小手做了個請勢,“不過你們可以先進來坐著等一下。”
“好,那我們就坐著等一下。”衛大爺的老伴笑瞇瞇地說,還看著顧南和顧西西夸了一句,“這兩個孩子可真懂事。”
好不容易才等媽媽忙完和媽媽貼貼的北北,小腦袋上的呆毛翹了起來。
兩個孩子可真懂事?
北北不是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