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聲,死死鎖住了王大柱的脖子和腰!冰冷的鐵環緊貼著塞滿“精細料”的胸口。
“不……不要……饒命……饒……”王大柱徹底崩潰,涕淚血糊了一臉,絕望地哀嚎。
悍卒們像拖牲口一樣,把不斷掙扎慘嚎的王大柱也拖走了。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混著血和泥的拖痕。
嚴大人看著這一幕,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最終沒說什么。他轉向季如歌,語氣緩和了些:“季村長,州府衙門那份加盟契書……”
“契書有效。”季如歌打斷他,聲音恢復了平靜,“萬福雜貨鋪,照開。該給州府的抽成,一文不少。”
嚴大人深深看了季如歌一眼,點點頭:“如此甚好。北境安穩,乃邊陲之福。季村長深明大義。”
他不再多言,與楚校尉交換了個眼色,翻身上馬,帶著衙役隊伍,押著那串哭嚎的“牲口”,踏著晨光離去。沉重的馬蹄聲和鐐銬聲漸漸消失在寒風里。
村口死寂。村民們看著地上那幾灘刺目的血痕和拖痕,看著遠處官道上揚起的雪塵,再看向場中那個臉色蒼白、身形單薄卻站得筆直的村長,眼神里充滿了敬畏,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老趙頭下意識地緊了緊手里的鐵鎬把。
季如歌轉過身,目光掃過一張張沉默的臉。寒風卷起她鬢角的碎發。她沒解釋,沒安撫,只是抬手指了指河灘方向。
“水渠引水口,凍巖難啃,耽誤不得。”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里,“有力氣的,拿上家伙,跟我走。”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率先邁開步子,踩著凍得硬邦邦的村道,朝著河灘工地走去。單薄的背影在蒼茫的雪地里,像一桿永不彎曲的標槍。
趙石頭愣了一下,猛地扛起靠在槐樹上的鐵釬:“走!干活去!”他吼了一嗓子,大步跟上。
老趙頭、春草、王寡婦……越來越多的村民,默默拿起鐵鍬、鎬頭,跟在了季如歌身后。沉重的腳步聲匯聚起來,踩碎了村口的死寂,踏著尚未干涸的血痕,走向那片被凍巖封鎖、等待開鑿的河灘。
遠處,冰嬉園入口的木牌子被風吹得搖晃。幾個早起的南方游客裹著厚皮裘,好奇地探頭看著村口這沉默而肅殺的一幕。一個婦人趕緊捂住懷里孩子的眼睛。
寒風依舊凜冽,卷著雪沫,掠過空曠的湖面,掠過那些空蕩蕩的雪窩子,也掠過村公所門口那灘漸漸發黑的血跡。
凍土堅硬如鐵,但人心這塊地,剛剛被鐵與血、火與冰,狠狠地犁過一遍。埋下去的種子,會長出什么,沒人知道。
只知道,北境的鐵律,在這一天,用最殘酷也最直接的方式,刻進了每個人的骨頭縫里。招惹北境,惹惱那個女人,企圖白搶?那代價,就是扒掉你的皮,鎖上你的骨,讓你在最危險的地方,用命去贖。
江南的初春本該是煙柳畫橋,暖風熏人。可今年,一股看不見的寒流,順著運河官道,悄然南下,凍結了蘇杭的繁華。
“福記綢緞莊”緊閉著朱漆大門,門上交叉貼著蓋有州府大印的封條。路過的行人腳步匆匆,不敢多看。幾日前還賓客盈門的鋪面,如今死寂得像個墳墓。
鋪子東家周福被幾個如狼似虎的稅吏從后宅拖走時,只留下一句嘶啞的哭嚎:“我冤枉啊!我就賣了幾盞‘長明珠’……”
“隆盛糧行”的掌柜陳隆盛,此刻正縮在自家昏暗的庫房里,看著面前桌上一封沒有落款的信。信紙粗糙,字跡歪斜,像用刀尖刻上去的:“北境妖物,惑亂人心。再販,滅門。”
信紙下面,壓著一小截染血的、屬于他小兒子常戴的玉扣。
陳隆盛的手抖得厲害,信紙飄落在地。他猛地撲到墻角,掀開地磚,挖出藏著的十幾張雪白挺括的“云雪箋”和幾盒“醒神水”。
看著這些曾給他帶來滾滾財源的寶貝,此刻只覺得燙手,像燒紅的烙鐵!他眼神掙扎,最終被恐懼吞噬,顫抖著手,拿起旁邊的油燈……
金陵城最大的車馬行東家胡老頭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名下的十幾條北境的商隊,接連在官道上被截查。稅吏拿著放大鏡,翻箱倒柜,連車軸縫隙都不放過。
借口千奇百怪——“貨物清單不清”、“車馬超重”、“疑似夾帶違禁”。一扣就是三五天,貨爛在路上,賠得血本無歸。
更糟心的是,幾個常跑北境的得力管事,一夜之間“水土不服”,上吐下瀉,臥床不起。請來的大夫支支吾吾,眼神躲閃。
“胡老哥,聽兄弟一句勸,”一個相熟的官牙(中介)悄悄拉住他,“北境那條線……先放放吧。上面……有人不樂意看到你們走得太近。”他指了指北邊京城的方向,諱莫如深。
胡老頭捏著手里那份跟萬福村村長簽的、還帶著油墨香的加盟契書,只覺得這紙比北境的凍土還冷硬。他長長嘆了口氣,眼里的精明被深深的疲憊取代。錢是好,可命更要緊。
這股寒流,也刮進了州府衙門。嚴大人看著案頭堆積的訴狀——全是控訴萬福村“妖物惑眾”、“擾亂市價”、“勾結邊軍圖謀不軌”的。
字跡工整,措辭激烈,一看就出自同源。他捻著胡須,眉頭緊鎖。這些狀紙,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從京城撒下,籠罩了整個江南。
“大人,”師爺湊近,聲音壓得極低,“京城那邊遞話了,說……萬福村那位季村長,行事妖異,聚攏流民,結交邊將,恐非善類。要咱們……斷了和她的勾連,以絕后患。”他做了個“切”的手勢。
嚴大人聽了,眉頭皺起,臉色很是難看。
京城京城,又是狗·日·的京城。
真是一群閑的蛋疼的玩意,就不能盼著他有兩天舒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