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遠琛看著安然,心里無比的煩躁。
他不得不承認,安然說對了。
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就算她隱瞞了是溫黎拜托她去救他的事實,可沒有她,他早十幾年前就死了。
僅憑這一點,他就無法對她恩將仇報。
“我對你的報答,也僅限于此了。”
霍遠琛平靜地開口,聲音里沒有丁點情緒,“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安然并不甘心。
可霍遠琛已經抬腳,走進了學院大樓,他的背影和大樓外墻上爬山虎投下的陰影混為一體,有幾分孑然孤寂的意思。
安然在原地站了半天,到底還是沒有追上去。
她在離開前,給安雯打了個電話,問那邊:“你現在手里還有多少錢?”
安雯那邊正是晚上,突然被吵醒,還沒有反應過來,隨口報了個數字,才問道:“姐,你問這個干什么?”
安然語氣不耐煩道:“你別問那么多,這些錢,你留下一半用來當學費和生活費,剩下的都轉給我。”
安雯不太在意地嘟囔了一句:“我手里這點錢,你還能看得上?你要是缺錢,就問遠琛哥要唄。他還能不給你?我手里這點錢,還是他之前送我的禮物賣掉換來的呢。”
安然更加不耐煩了:“讓你轉你就快點轉,那么多廢話干什么?剩下的錢你也省著點花,以后錢可不會再想之前那么好要了。”
安雯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忐忑不安地問:“姐,你怎么了?你和遠琛哥吵架了嗎?”
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當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里竟然帶著些不易察覺的小雀躍。
安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把電話掛斷了,很快給安雯發去了銀行卡賬號,讓那邊快點把錢打過來。
瞿家人這幾天要錢要得越來越急,她的錢都被霍氏的股票壓著,手頭周轉不開,只能讓安雯先幫點小忙。
她依然不死心,對霍氏副總裁的位置志在必得。只要她能拿到足夠多的霍氏股權,即便是霍明奇都沒辦法阻止她成為霍氏高層,何況霍遠琛。
當然,光憑她自己這些年攢下的錢,根本做不了這些事。不過她有她的金主,她的金主有這個實力。
她也不是非霍遠琛不可。
只要能給她帶來利益,幫著她往上爬,過上更好的生活,跟哪個男人都無所謂。
……
霍遠琛是在一周后,接到溫彥打來的電話。
溫彥說:“你最好過來一下,小黎的情況不太好。”
霍遠琛握著電話的手收緊,指尖慘白到失去所有血色。
溫彥后面說了什么,他沒有聽清,掛了電話就買了最近的航班,連夜飛了過去。
那邊和國內有十二個小時的時差,他顧不上休息,按照溫彥發的地址趕了過去。
時隔一周,再次見到溫黎,恍若隔世。
他只覺得溫黎瘦了,也更白了,臉上充滿了病態的破碎感。
她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在房間里,一動不動的,冷白色的燈光從她頭頂投射下來,襯得她好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怎么回事?”霍遠琛問溫彥。
溫彥愣了一下,猜他是沒有把自己后面的話聽完,只好又說了一遍。
“小黎對我產生了排斥,她拒絕我的靠近,也拒絕心理醫生的靠近。”
頓了下,像是在分析原因似的,繼續說,“可能是我這幾年一直在國外,很少出現在她這些年的記憶里,所以她會認為我很陌生。”
溫黎的心理醫生也說:“溫先生告訴我,最近一年,和她最親密的人是霍先生你。所以請你來試試,看患者愿不愿意接受你。”
霍遠琛看了看觀察房里的溫黎,又看看溫彥,跟著緩緩點了點頭:“好,我愿意配合。”
溫彥示意他借一步說話。
兩人一起去了診所外面的空地,一路上誰也沒有先開口。
后來還是溫彥先說:“我原本以為這次的情況能比十幾年前好一點,至少小黎的情況看起來不是那么糟糕。來了以后才知道,被催眠抹掉的記憶一旦被強行恢復,記憶會更加深刻,要想重新抹去,比之前要難上好幾倍。”
霍遠琛沒什么情緒地應了一聲,說:“不管怎么樣,都要試一試。”
溫彥點頭:“嘗試是肯定要的,不過我們也要做好心里準備。”
霍遠琛不解地看向他。
溫彥沒有立即說話,而是摸出了一盒煙。
霍遠琛很少見溫彥抽煙,既然這時候想要抽煙,說明溫黎的情況十分棘手。
他心里咯噔了一聲。
果不其然,溫彥狠狠抽了一口煙后,在煙霧繚繞中,木木地吐出一句話:“萬一,小黎再也好不了,你準備怎么辦?”
霍遠琛皺眉:“你什么意思?”
溫彥聳肩:“我是小黎的哥哥,我和她有血緣關系,就算她瘋了、傻了,我也一樣會養她一輩子。可你不一樣。你可以選擇放棄她。”
“我不會。”霍遠琛沒怎么猶豫地否定了溫彥的假設。
“那可不一定。”溫彥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幽幽道,“我們都不是十幾歲的少年了,這些年我經歷了很多,也看到了很多。就算是再恩愛的夫妻、父女、母子,大難臨頭各自飛的例子也不少。何況你和小黎的關系……從法律的層面上,你不需要對小黎負任何責任,即便你選擇離開她也無可厚非。”
他沖霍遠琛擺了擺手,示意等他說完了,再發表意見。
他又吸了口煙,狠狠吐出一個眼圈,才緩緩道:“你要知道,十幾年前我們就找遍了全球的心理醫生,好不容易才找到治愈她的辦法,如果這一次,連這里都沒辦法治愈她,那她可能這輩子就一直是現在這樣子,整天渾渾噩噩的,說不定什么時候都會發病。”
他看著霍遠琛,似乎想要透過對方的眼睛,看穿對方的心思。
他問他:“你要想清楚,你能不能接受一輩子,和一個有心理問題的女人過?還有你的家人,尤其是你的爸爸,他能接受小黎嗎?我不是懷疑你此時此刻對小黎的真心,可是人性,太經不起考驗了。你有這個信心和毅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