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這事兒我們以后再說。”白七七下了逐客令。
柳晏舟能理解,他來的太突然。
不過,他不打算離開。
“陸夫人。”柳晏舟這么稱呼她,他想,在人家沒接受以前,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請你給我一個機會吧,陸韻需要我。”
“照顧?”白七七怎么可能把女兒交給一個陌生男人。
口口聲聲說愛,她并沒有看到行動。
至少,這半年都是俞程明在女兒身邊比較多。
柳晏舟突然冒出來,她懷疑也很正常。
“柳先生,恕我冒昧,我女兒的情況你并不了解,要怎么照顧?照顧一個病人需要極大的耐心,不是光靠嘴說就能做到的。”白七七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審慎,她坐在床邊盯著女兒的容顏,微微嘆氣。
她不是不信任柳晏舟,只是作為母親,她必須為女兒的將來負責。
陸韻的身體不是小事,這些年光是尋醫(yī)問藥就耗盡了家里多少心血,她怕那些看似熱情、實則三分鐘熱度的人。
柳晏舟聞言,沒有絲毫慌亂。
他微微躬身,姿態(tài)恭敬卻堅定:“陸夫人,我知道您的顧慮。您先給我個機會,等陸韻醒來,她若是堅持讓我離開,您再趕我也不遲。“這時,陸希也來了。
“媽,你就讓柳先生留在這兒吧,其實陸韻喜歡的人一直是他。”
“這丫頭是礙于自己的身體狀況才狠心拒絕柳先生的,這半年只有我清楚妹妹的痛苦。”
白七七聞言怔了幾秒,視線落在陸希身上。
“媽,您先跟我過來,我跟您解釋。”
白七七從不干涉兒女的私生活,并不代表她就該什么都蒙在鼓里。
半年前陸韻確實有談戀愛的跡象,但是他們還沒確定到底是誰,這段愛戀似乎就銷聲匿跡了。
后來俞程明出現(xiàn),她和陸紹珩一致認為,陸韻在和俞程明交往。
病房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比病房內濃郁些。陸希拉著白七七走到靠窗的位置,這里相對僻靜,能避開往來的護士和病人家屬。
還沒開口,陸希的眼眶就紅了:“媽,您是知道的,小韻看著柔弱,其實骨子里特別倔。
她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這半年來,她表面上跟俞程明走得近,其實都是裝給柳先生看的,就是想讓他徹底死心。可我好幾次看到她一個人在房間里偷偷哭,枕頭都濕了一大片。”
白七七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眼圈都紅了。
她一直以為女兒是因為俞程明的追求而煩惱,沒想到背后還有這么多隱情。
那個總是對她報喜不報憂的小丫頭,竟然一個人扛了這么多。
“你怎么不早點跟我說,難道我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白七七有點生氣。
“是韻韻不讓我跟您說的,怕您和爸爸擔心,她想獨立,想自己解決所有的事情,她長大了,不想再被你們一直裝在象牙塔內。”
白七七大概懂了。
可是她的心好疼啊。
孩子總歸要長大,她和陸紹珩早就替陸韻規(guī)劃好了一切,她不結婚,他們會把她安排好。
陸希抱住白七七,“媽,不要再折磨韻韻了,我想她的病也是和心情有關,我也是沒辦法了才這么做的啊。”
白七七艱難的出聲,“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希希,你還是不信我跟你爸爸。”
“不是……我也是想給陸韻機會。”
“好了,我們都別說什么,先讓柳先生在這兒吧。”
陸希松了口氣,“爸爸那邊?”
“放心,他聽我的。”
其實白七七都好搞定,關鍵是陸紹珩,他疼女兒疼的跟眼珠子似的,估計舍不得。
尤其是女兒還為了一個男人抑郁成疾,他估計想殺人吧。
這一晚柳晏舟一直陪著陸韻,凌晨,陸韻又因為發(fā)燒而醒來,整張臉都紅了,人也虛弱的厲害。
她睡不著,喉嚨干得發(fā)疼,腦袋昏沉沉的,像灌了鉛。
陸韻動了動手指,想按響床頭的呼叫鈴,暗色的光線下卻被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按住。
她這才想起,柳晏舟要留在這兒的事。
“別動,我去給你倒水。”柳晏舟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異常清晰。
他不知何時趴在床邊睡著了,此刻猛地驚醒,眼里還帶著些許迷蒙,動作卻很迅速。
他倒了杯溫水,又從抽屜里拿出體溫計,小心翼翼地夾在陸韻的腋下:“先量個體溫,我去叫醫(yī)生”
陸韻乖乖地配合,看著他在病房里輕手輕腳地忙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柔和,睫毛長長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沒睡好。
她心里動容,也沒有阻止他。
值班醫(yī)生過來看了體溫,交代柳晏舟,“暫時不需要用藥,還是物理降溫比較好,就是辛苦家屬。”
柳晏舟,“謝謝醫(yī)生,我會幫她弄的。”
“有情況隨時叫我們。”
柳晏舟送走醫(yī)生,又去洗手間打水,把沾了冷水的毛巾敷在陸韻額頭,又給她倒了一杯水,插上吸管送到她嘴邊。
“多喝點水會比較好。”
陸韻喝了一小口就喝不下了,她晚上沒吃什么東西,胃里都是空的,此刻喝白水胃里很不舒服。
見她皺眉,柳晏舟也意識到了,“餓了吧,我出去給你買點吃的,你先躺一會兒。”
陸韻叫住他,她看到了桌上的保溫桶,“不用了,晚上是不是有人送湯過來,你熱一下就行。”
“我先幫你熱湯,你喝點,我還是出去買點別的,你要多吃才恢復得快。”
陸韻想拒絕,可她沒有力氣鬧騰。
隨他去吧,等她身體好些還是要趕他走的。
她這幅虛弱的身軀,不能在害人了。
“我去護士站借微波爐熱一下,很快回來。”
他把毛巾重新在冷水里擰干,疊成方塊敷在陸韻額頭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皮膚,燙得他心里一緊。
陸韻“嗯”了一聲,沒睜眼。
黑暗中能清晰聽見他輕手輕腳帶上門的聲音,她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紋路,心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柳晏舟的好太具體了,具體到記得她胃不好不能喝冷水,具體到她的口味,也知道她生病了用溫水擰毛巾,具體到現(xiàn)在還要為她跑前跑后。
這種好讓她貪戀,又讓她恐慌。
沒等多久,門被推開,帶著一股淡淡的雞湯香。
柳晏舟端著熱好的湯走進來,手里還多了個小碗:“我盛了半碗,你先嘗嘗,要是覺得腥我再加點香菜。”
他記得她喝雞湯總愛撒點香菜碎,這個細節(jié)連白七七都沒發(fā)現(xiàn)。
陸韻看著他把湯碗遞過來,湯匙柄被他握得溫熱,心里那道防線又松動了些。
“我自己來。”她伸手去接,手腕卻軟得使不上力,剛碰到碗沿就晃了晃。
柳晏舟連忙扶住碗,干脆在床邊坐下,舀起一勺湯輕輕吹了吹:“我喂你吧。”
陸韻想拒絕,可對上他認真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溫熱的雞湯滑入喉嚨,帶著恰到好處的咸淡,暖意順著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里,舒服得讓她輕輕瞇起了眼。
“好喝嗎?”柳晏舟見她沒抗拒,眼里漾起笑意。
“嗯。”她小聲應著,臉頰微微發(fā)燙。
半碗湯下肚,陸韻的氣色好了些。
柳晏舟把碗放在床頭柜上,拿起外套:“我去買點別的,回來再給你測一次體溫。”
“真的不用,我已經飽了。”
柳晏舟卻說,“韻韻,我也還沒吃晚飯,你就當陪我吃一點。”
陸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