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鳳又盯著蕭崢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始提供一些重要的消息。林小鳳說，在她開礦期間，每個月幾乎都要請欽佩、宋國明、馬豪等人吃飯，有時候縣.長方也同也會參加。除了吃飯之外，她還要給他們塞紅包、購物券等等，在他們身上她花了好幾百萬、近千萬。

    蕭崢聽得很認真，這些吃喝玩樂、送購物卡、塞紅包等事也在他的預料之中，蕭崢也不覺得奇怪。但他還是謹慎地道：“口說無憑，你這些錢，花出去了。可有沒有保留證據？”林小鳳道：“我這個人雖然沒有什么文化，但我會記賬。送給他們的錢，每一筆我都記著，在什么地方送的錢、什么地方送的卡，什么地方吃的飯、唱的K，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有了賬本，可信度會高不少，也更方便調查。

    看來天上不會掉餡餅這話，還真是一點都不錯。你吃了人家的飯、拿了人家的卡和紅包，人家一筆筆都給你記清楚了。蕭崢慶幸，自己雖然也跟人吃飯喝酒，但都是工作上的同事或者朋友，沒有吃過生意人的飯，拿過生意人的錢，更沒有這方面的權錢交易。

    蕭崢問道：“這個賬本在哪里？”林小鳳道：“你想要？”蕭崢點頭道：“沒錯，這個賬本很重要！”林小鳳道：“在我的辦公室。”蕭崢道：“那我們現在就去拿？”

    林小鳳道：“不行。你明天先安排我去見我的兒子，從監獄回來，我就去辦公室拿賬本，然后我們找個地方見面。我現在已經把重要的消息告訴你了，你答應我的兩個條件中，總要兌現一個吧？”

    蕭崢猶豫了下。

    林小鳳又說：“我還可以給你透露一個重磅消息，前年縣里發生了一起鎮西大橋坍塌事故，你總還有印象吧？”蕭崢當然記得，鎮西大橋就位于縣城西邊的一座新建大橋，也是安縣通往杭城主干道上的大橋，可此橋在開通之后沒多久，忽然發生了坍塌事故，當時有六輛車子墜河，造成4死7傷的慘劇。

    當時縣城人都很震驚和恐慌，公路大橋每個人都要在上面經過，沒想到這么容易就坍塌了！大家希望能嚴懲施工方，并對監管的政府有關領導也進行處理。當時蕭崢還是安監站的一般干部，聽說這個事情之后也很氣憤！既然花了國家的錢造橋，這是涉及百姓生命安全的重大問題豈可兒戲，他希望上級能嚴肅追責。

    可他和老百姓等啊，等啊，等來的結果，卻是一個不合理的解釋，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貨車超重，同時還說有地質原因、橋梁在施工上也有些瑕疵但不是主要原因等語焉不詳的解釋，普通老百姓都聽不懂。當然這些說法，也只是一些人道聽途說來的，具體事故原因都沒有向公眾公布。

    蕭崢那時還聽說，其中一個遇難駕駛員的家屬是杭城的，那天家人正好要回杭，結果發生了車禍，父母都在車禍中遇難。這家人中生還的家人，對調查結果不滿，還到上面去上訪反映問題。但后面，也就沒有了聲音。

    對蕭崢來說，這畢竟是一件聽說的事情，跟自己也沒有太多的息息相關，因而也就和許多人一樣漸漸地淡忘了。假如林小鳳今天不提起，這起橋梁坍塌的事件，就沉睡在他腦海的一個角落里。

    這種塵封已久的事情，林小鳳為什么要問自己記不記得呢？蕭崢問道：“那起橋梁事故我當然記得，那座鎮西大橋后來整修加固之后，還是有好多人不敢開車從那邊走。但這件事，跟今天我們談的內容有啥關系？”

    林小鳳沖蕭崢神秘地看了一眼：“你知道這鎮西大橋的施工方是誰嗎？”蕭崢當時還是一個小干部，那里會知道縣里這些內幕，搖頭道：“我并不清楚。”林小鳳道：“那個施工方的老板，我就跟他一起吃過飯，當時方縣.長、馬豪、宋國明等人都在。這個施工方老板承攬大橋建設，與方縣.長，乃至市里和省里的某些領導都有關系。這個施工方，不僅承攬了大橋建設，還有縣里的不少項目。這些，我今天就不跟你說了。”

    蕭崢非常驚訝，眼前這個林小鳳竟然知道這么多內幕？沙海和王新梅也睜著大大的眼睛，他們是聽人說過某些領導和老板之間的交易，可那都是報紙新聞電視中的事情，沒想到眼前竟然就有！

    林小鳳瞧著蕭崢等人驚訝的表情，她情不自禁地笑笑說：“我給你透露的消息，夠重磅了吧？明天，你可以安排我去見我兒子了吧？”

    蕭崢想，林小鳳給自己透露的信息確實足夠重磅，她現在提出的這個要求，也不過分。只不過憑蕭崢自己的力量，他是沒有辦法幫助林小鳳達成的。蕭崢在監獄方面還沒認識的人。

    蕭崢首先想到了徐昌云，他是公.安系統的，跟監獄應該熟悉。

    可后來一想，蕭崢覺得，這個事情可能應該直接找縣.委書.記肖靜宇。

    關于欽佩、馬豪等人的事情，還牽涉到了縣.長方也同，這種事情如果不跟肖靜宇匯報，先去跟其他人說絕對是不妥當的。

    蕭崢就道：“我要先向領導匯報，看能不能明天就給你安排。”林小鳳道：“蕭鎮長，你要是想早點得到賬本，那就早點幫我安排吧。”

    蕭崢站起身來，道：“我現在就回去處理，你等我的電話。”林小鳳道：“我的手機，一整晚都為你而開。”林小鳳的表情又恢復了之前的嬌媚之態。


    沙海、王新梅也跟著蕭崢站了起來，在出門之前，林小鳳忽然道：“你們不是喜歡這瓶威士忌嗎？拿去喝吧。”沙海朝那瓶威士忌瞧了瞧，目光有些不舍，可他還是忍住了，說：“謝謝林總，我們干部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針一線。剛才，我們就當是你請我們喝的飲料，拿走，就違規了。”王新梅朝沙海豎起一根大拇指。

    林小鳳笑了笑，“只要你們不覺得遺憾就好。”再沒有說什么，看著蕭崢他們走了出去。

    蕭崢走出酒吧，入秋后的夜晚，涼意撲面，蕭崢道：“還是外面空氣清爽。”

    沙海道：“就是可惜剛才沒有把她那瓶威士忌全喝了。”沙海還是有些舍不得那瓶好酒。蕭崢道：“那你為什么不拿？”沙海道：“我怕拿了之后，林小鳳也把我給記在她的賬簿上。”王新梅道：“很有可能。”

    三人都笑了。沙海又問：“蕭鎮長，我們現在去哪里？”蕭崢道：“我先打個電話。”

    縣.委大樓，紀委辦公區。一間會議室內的燈光還亮著。

    這間會議室內，面對門，坐著縣.委書.記肖靜宇、縣.委辦公室主任馬飛、縣.委秘書科副科長李海燕，在他們的對面是縣紀委書.記吳凡、縣紀委副書.記王育才、紀委常委李忠等班子成員。

    肖靜宇自從接到陸部長的電話之后，心里也開始著急了！對方已經開始在行動了，如果她不能按照省里有關領導的要求，獲得更多的線索，恐怕工作會越來越被動。

    承受著實實在在的壓力，肖靜宇選擇晚上親自來縣紀委督促工作。

    當肖靜宇詢問，為什么在對宋國明的審查中一無所獲，難道宋國明的所有問題，就是他一個人所為？宋國明會收受賄賂，難道他就不給其他領導送禮送錢？難道他就不了解他這個圈子里哪些領導有問題？縣紀委到底有沒有用心在查！

    面對肖靜宇的責問，縣紀委書.記吳凡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吳凡以這種“清靜無為”的方式對待肖靜宇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吳凡也知道肖靜宇已經對他很有意見，肖靜宇肯定也不會推薦他到更高的崗位，更何況，吳凡本身跟方也同之間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他想要從方也同這里脫開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吳凡唯一的辦法，也只能是守住他自己所屬的堡壘。這個堡壘，在縣城就是由方也同守持的。為此，方也同絕對不能出事。

    吳凡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肖書.記，我們真的已經盡力了。宋國明很不合作，動不動就要尋死覓活，現在上頭對辦案安全這塊又很看重，不允許弄出事情來。所以，要從宋國明嘴里掏出其他的東西來，有點不太現實了。肖書.記，我說的真是實話。”

    肖靜宇盯著吳凡，吳凡也看著她，表情是無奈的，讓你覺得他好像真的已經無能為力了。可肖靜宇卻很清楚，吳凡是那種“軟調皮”。要是能換了他，肖靜宇是一秒鐘都不愿意等。

    可縣紀委書.記，是市.委配備的干部，她沒有調整的權力。

    紀委書.記是書.記的尚方寶劍，可當這寶劍，變成一把不作為的玩具劍時，縣.委書.記肖靜宇也只有生悶氣的份兒了。

    肖靜宇將目光從吳凡的臉上移開，看向副書.記王育才，問：“王書.記，你們真的就沒法子了？”王育才也露出一副苦臉來：“是啊，肖書.記，我們真的盡力了，宋國明現在動不動以死相逼，我們也怕審得時間長了，搞出人命來，到時候指不定有人還會指責肖書.記迫害宋國明。”

    吳凡眼睛一亮，道：“沒錯，就怕有人說肖書.記新到安縣，為了立威故意要整宋國明。”

    肖靜宇的眉頭一皺，不回答吳凡，又轉向了常委李忠：“李常委，你的看法呢？”

    李忠朝吳凡、王育才看了一眼，道：“我認為，其實還是有點希望……”吳凡忽然就打斷了李忠的話，道：“李常委，關于宋國明案的審查，你基本沒有參與，請不要隨便發表意見。”

    李忠只好把話給咽了回去。肖靜宇看在眼里，又道：“李常委，有什么話，但說無妨。”李忠朝肖靜宇看了一眼，還是低頭道：“肖書.記，我也沒有什么好說的。”

    整個紀委班子，似乎都不愿意深究宋國明的案子，這讓肖靜宇很是氣惱，但一時又沒有好的辦法，會場氣氛很尷尬。

    李海燕的手機，響了起來。李海燕悄悄站起來，到外面聽電話。不一會兒，又回進來，在肖靜宇耳邊匯報了一番。

    肖靜宇本來緊繃的臉，竟然漸漸露出了笑意，聽完之后，肖靜宇將面前的筆記本一合，還喝了一口茶，然后雙手交叉道：

    “你們是紀委，是專門的調查和審查機關，本來可以把問題挖得更深、了解得更加透徹。可是你們卻沒有這么做。人家啊，不是專門做這塊的，了解掌握的情況，都比你們清楚！”

    肖靜宇話到這里，并沒有繼續說，而是對李海燕和馬飛道：“我們回去吧。”

    剛才李海燕接的電話，正是蕭崢打來的，匯報的正是關于林小鳳所提供的情報。這讓肖靜宇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