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義武罵完之后,發現四周寂靜一片。
放眼望去,每個人都靜默無聲看著他,一雙雙眼睛,安靜、幽冷,像是黑漆漆望不到邊際的叢林,令人在無聲之中心底滋生出一種恐慌來。
可想到自己是誰的兒子,他又挺起胸膛來。
他絕不要成為被拿來威逼北蒼的人質!逼這些人早些殺死自己才是為北蒼效忠!
在場眾人對他的心思一清二楚,之所以未立刻開口,不過是知道原來他就是打斷領主脊骨之人,一時間在想該如何才能替領主報仇解恨。
謝知最先冷笑一聲:“好硬的骨頭。”
“就是不知能有多硬。”
王猛回神,一拳就掄在安義武臉上:“你個小畜生,老子打不死你!”
一拳下去,安義武便噗地吐出混著幾顆牙齒的血水,可他反倒噙著嘴角的血水笑起來,眼神依舊高傲。
謝知側目:“七郎,依我看,將他壓到陣前,安士山也不可能會像老將軍那般愛子,會那么在意這個兒子的死活,更有可能一箭給他個痛快,現在當然是先給你報仇的好。”
“他當初是怎么對你的,你就全部送還給他。”
聞聲,安義武眼中終于閃過一絲恐懼。
他們居然不直接殺了他,而是想讓他也變成一個廢物!
這才是最讓高傲之人所恐懼之事。
他正在思索時,身后就猝然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道,將他的脊背狠狠踹趴在了地上,一時間,他后背的骨頭劇烈疼痛,他的面容也扭曲了一瞬。
背后傳來楚淮冷淡的聲音:“打。”
安義武來不及反應,周圍的人就一擁而上,朝著他的背狠狠踩踏打砸下來。
對變成殘廢的驚恐和劇痛襲來,安義武面容扭曲,再也看不出剛才的半分高傲,他只能不斷嘶吼:“殺了我!楚淮!楚淮!”
腦海中,當初他在北蒼軍中獰笑著親手將楚家的天才打成殘廢,那時春風得意的他又怎會想到,還有今日,他們角色對調的時候。
終于,他聽到自己的骨頭傳來清脆的折響聲,手筋腳筋傳來斷裂聲,他目眥欲裂,極盡崩潰,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無法移動半分身軀時,精神幾乎崩潰。
安義武噴出一口血來,強忍崩潰,掙扎著揚起頭顱,滿眼血絲。
“楚淮,你個卑鄙小人,就這點本事么?”
看著他還在嘴硬,楚淮站著,緩緩搖頭。
“除了打斷脊骨,還有頭顱懸于城池之上,骨灰揚進糞坑之中。”
“你父親將死于凌遲,你兄長五馬分尸,你們安家軍死于火炮之下全軍覆沒。”
他一字一句,說的如此平靜,幾乎叫人聽不出什么深仇大恨來,只是在緩慢陳述,陳述著什么事實。
隨著他說的越多,安義武的恐懼就越多。
因為他竟自心底生出一股預感來,楚淮說的,全都會變成真的!
安義武再也控制不住渾身發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終于意識到,眼前的楚淮早已不是之前的楚淮了!
那一雙睥睨冷淡看著他的墨眸,正如曾經他看他一般——
像看一只螻蟻。
螻蟻的骨頭,能有多硬?打斷了、碾碎了就是了……
活捉安士山之子,是辰國軍的狂歡。
也是北蒼軍的噩耗。
安士山剛聽到消息,就一腳將旁邊的安亭和踹翻在地,又抽刀砍在桌面上,桌面瞬間多出一道深深的刀痕。
安亭和被踹倒在地,可連一聲疼都不敢喊,急急忙忙跪地:“叔父!叔父,這都怪那楚淮太過奸詐啊!”
他這會兒心中對安義武也有怨氣,為何那么沒腦子追到敵方陣地去,可他哪敢說出口。
安士山一雙眼睛赤紅:“奸詐?兵不厭詐,我早交代你多少遍,楚淮不是好對付的,你就是不長記性,兩次埋伏都被敵方打得屁滾尿流,還害了義武!”
安亭和見狀只能哭訴:“叔父,我也實在不知,他們還有那么厲害的武器啊,那不知道什么彈藥一打過來,漫天揚塵,士兵們的眼睛都被直接燒傷,用清水一洗,居然變得更加嚴重,眼球都直接燒壞了。”
安義文雖也惱怒弟弟被抓,可卻知道,這事也不能只怪安亭和,還怪弟弟平日里性格就太過莽撞,還屢教不改,這次才會步入敵人圈套。
“父親,亭和說的也有道理,我們花大價錢向西洋人買來的這些兵器,其實都是他們已經淘汰了的才賣給我們,連辰國的武器都比不上,就說那火槍,咱們的還要什么火繩,可士兵們看到辰國的火槍就不需要,火炮也是,射程根本比不上他們的。”
“現在他們的武器又是能上天又是能投毒,這些換孩兒去也很難防得住。”
在他勸告之后,安士山沖著安亭和的怒火勉強熄滅幾分,可想到最疼愛的小兒子被抓,他就心煩如麻。
“那你說,怎么救義武!”
這個在戰場上叱咤風云了半輩子的男人,在遇到自己兒子被抓時,也流露出了一絲悲痛。
安義文沉默少時,才道:“為今之計,唯有試試楚淮愿不愿意交換人質。”
若是從前的楚淮,他們會認為,他手段不會太過殘忍。
可如今的楚淮,是生吞活剝了辰國太子的楚淮,他心中根本沒有底。
安士山死死擰著的眉頭才松了一刻:“好,只要他們答應讓義武好好回來,這人質,可還給他們一半。”
說罷,像是想到什么,他又死死咬緊牙關:“如若不然,就殺了一半俘虜!”
“是,父親!”安義文拱手。
安亭和也忙起身:“叔父,此仇不可不報,依我說,這辰國軍囂張了這么久,恐怕士氣大漲,咱們也該拿出殺器,給他們點教訓了!”
安士山看了他一眼,勉強壓下怒火,應了聲:“伏擊的事你不行,這件事倒是可以安排給你,若是再辦不好,你就滾回家去。”
“是,叔父!”安亭和眼底也閃爍著仇恨和怒火,卻是沖著辰國軍而去的。
楚淮讓他摔這么多跟頭,現在就是他的不共戴天之地,不過,很快他就知道他安亭和的厲害了。
安亭和嘴角揚起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