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詳說此事之前，我再與你聊聊……你見過的佛魔吧。”
靈霄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向佛魔，“在你眼中，佛魔是個一出世便欲毀滅一切的瘋子，對嗎？”
陸塵回想佛魔現世時的場景，點了點頭。
的確，佛魔給他的感覺就是瘋狂與毀滅。
“可你若試著代入佛魔的視角呢？”靈霄引導著。
“代入佛魔？”
“不錯。”靈霄不等陸塵細想，便繼續說道，“想象一下，你是佛魔。在你誕生出自我意識的那一刻起，你便被封印在菩提樹內，這一封，就是整整一萬年！”
“萬年光陰，你擁有清晰的意識，卻無法擁有自由，只能感受無盡的孤獨、死寂，以及年復一年積累下來的崩潰與絕望！”
“這種折磨，足以讓你對封印你的人，對造就這一切的佛教，甚至對整個世界，都充滿滔天的怨恨！”
“而當你歷盡艱辛，終于打破封印出世后，卻發現當年的仇敵——佛祖早已遁入冥界。”
“可他的徒子徒孫，他建立的佛統，卻依舊在世間傳頌他的榮光……”
“換做是你，你會怎么做？”
陸塵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脫口而出：“殺光他的徒子徒孫，逼他現身！然后……連他一起殺掉！”
話音落下，陸塵自己都愣住了。他瞬間明白了靈霄讓他“代入”的用意。
在佛魔的視角里，他從誕生之初便承受了萬年的囚禁與折磨！
這比任何酷刑都要殘忍！
在這種極端環境下，莫說本就是負面情緒凝聚的魔，就算是一個心智健全的正常人，也絕對會變得扭曲、瘋狂！
靈霄點頭：“我與你談起佛魔，便是想告訴你，佛也罷，魔也好，都僅僅是一個稱呼，如同人與妖。”
“你不能因為這個稱呼，便輕易去判定其本質是善是惡，是對是錯。”
靈霄說了這么多，陸塵已然抓住了重點。
靈霄雖是魔，卻未必是惡徒。
但他感覺，靈霄絕不會無緣無故與自己探討這些，其背后必定有更深層的目的。
這個目的……極有可能與正在沖擊佛果的母親葉彩蝶有關！
葉彩蝶此刻所做的，不也正是要斬惡念嗎？
靈霄莫非是在暗示自己，那被斬出的惡念，亦是葉彩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應當以另一種方式對待？
他尚不知曉，藍毗尼園中的枯寂禪師，為了確保葉彩蝶成功，已然選擇了更加兇險的道路。
這條路并非斬除惡念，而是引導她……融合、消化惡念！
“我之所以能出現在此，也是因為枯寂在對過去佛的感知中，終于捕捉并領悟到了一道本源。”
“其名為——過去！”
靈霄將話題拉回自身。
聽到過去二字，陸塵眼中精光爆射，一個驚人的猜想瞬間浮上心頭！
只聽靈霄繼續道：“在你進入冥界之后，枯寂便施展秘法，將我這一縷惡念本體從祂體內分離出來，并借助剛剛領悟的過去本源之力，強行扭曲時空，構筑時空之門，將我……送回到了萬年前的諸神之戰前夕！”
“那時，正值周仙子前來邀請佛祖參戰被拒，佛祖決定舉教進攻冥界之際。”
“我順勢加入，隨釋迦牟尼一同征伐冥界，并在那場戰爭中立下赫赫戰功。”
“故而，后來佛祖建立大雷音寺時，才會給予我諸多特殊禮遇。”
“在他們看來，我雖身負滔天惡念，形似狂魔，但我同樣佛法精深，實力強橫，自然便成了那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最佳典范，成了這大雷音寺中地位尊崇的佛。”
“我在冥界蟄伏萬年，只為兩個目的。”
“第一個，是探究所謂【人族第三次滅世大劫】的真相，以及他們為何不惜代價，也要阻止外界再有人成佛。”
“第二個，便是等待你的到來，在你危機之時，護你周全！”
“可惜，關于滅世大劫與成佛禁絕的核心秘密，始終只掌握在佛祖等寥寥數位最古老的大佛手中。”
“我雖地位超然，卻始終未能真正踏入那個核心圈子，未能窺得全貌。”
“好在，萬年等待沒有白費，我終于等到了你，也救下了你……總算，不負枯寂所托，不負這萬年孤寂。”
說話間，他身上的泥土已崩塌近半，連頭顱都缺失了一小塊，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顯然這具分身即將徹底瓦解。
陸塵心知時間無多，急忙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前輩，那我該如何離開冥界？佛祖已斷我歸路，您可有辦法？”
“釋迦牟尼親自出手斬斷通道，我亦無能為力……如今，只能等待。”
“等待？”
“嗯。或許……枯寂那邊，會有辦法接引你回去。”
將希望寄托于枯寂禪師嗎？
陸塵心中微動。
是了，枯寂既能送他進來，必然知曉冥界坐標，說不定真有手段能來接應。
“我的時間到了……”靈霄的聲音越發虛弱，“陸塵，我本體暫時無法前來與你會合，但你放心，經此一役，佛教短期內絕不會再大動干戈來找你麻煩。”
“你暫且等待枯寂的消息。”
“同時，我也會尋找其他離開冥界的途徑。”
“當初邪神怖拉修被驅逐出冥界時，曾走過一條隱秘通道。若能找到那條路……我或可直接帶你離開。”
“怖拉修？邪神怖拉修？”陸塵心中一震，連忙追問：“他是冥界的？”
“對，邪神怖拉修，他其實是……”
靈霄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殘存的泥塑身軀在瞬間徹底垮塌，化作無數土塊，“啪啪啪”地摔落在地，堆積成一座小小的土山。
而那柄幽冥之氣繚繞的寶劍，也發出一聲輕吟，迅速沒入地底，消失不見。
陸塵站在原地，眉頭緊鎖，腦中飛速整合著剛剛得到的信息。
“難道……怖拉修是冥界的上一任主宰？后來被釋迦牟尼擊敗，才被迫逃往了昆侖仙境？”他低聲自語，越琢磨越覺得可能。
首先，在古老的皇朝時代，怖拉修乃是能與三大妖神抗衡的人族頂尖大能，后來卻離奇消失。
時間上，倒是對得上。
而且，慘烈的諸神之戰中，邪神也并未現身。
如此看來，極有可能當時陽間爆發諸神之戰的同時，冥界也正進行著一場主宰之爭。
邪神怖拉修VS佛祖釋迦牟尼！
難怪后來在怖拉修的鬼城之中，能看到那么多的冥界鬼物！
原來他本就是冥界舊主！
這一切線索，似乎都能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