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東來心頭猛地一緊。
他左手的尾指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根手指上戴著的,正是存放迷麟棺槨的空間戒指!
“不必緊張。”
邪神似乎看穿了他瞬間的悸動,隨意地揮了揮手,一張造型古樸的椅子便出現在裴東來身后。
“坐下談。”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難以抗拒的平靜力量。
裴東來在心中默念:既來之,則安之。
他依言坐下,準備聽聽邪神的真正目的。
既然對方大費周章引他前來,想必不是單純為了取他性命。
莫非……真是沖著迷麟而來?
這座城池遍布鬼物,難道邪神是想將迷麟也轉化為鬼族的一員?
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裴東來否定了。
他比誰都清楚迷麟的強大,那是一種本質上的、近乎規則層面的力量。
即便他能以秘術短暫喚醒迷麟作戰,那也是基于迷麟自身意愿的“合作”而非“驅使”。
若迷麟不愿,現在的他根本無力強求。
“我與迷麟,也算得上是老相識了。”邪神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往事的縹緲,“他小時候,我還曾抱過他。”
“那時,季夏的帝王還是蠻山。”
“我曾拜訪過他,與他坐而論道。”
“季夏走的是極致錘煉肉身的路子,而我追求的,則是神魂力量的巔峰。”
“我們曾有過一次切磋,最終是我險勝一籌。”
“但那一戰也讓我明白,無論是單純依靠肉身成神,還是僅憑神魂證道,都算不得完美。”
“想要真正立于不敗之地,必須內外兼修,肉身與神魂齊頭并進。”
裴東來靜靜地聽著,在邪神亮出最終底牌前,他決定保持沉默。
“告別蠻山之后,我開始思索更強的道路。”
“于是我去往黑暗大陸,與三大妖神論道。那時人族與妖族的關系尚未像如今這般劍拔弩張,我們相談甚歡。”
“濁九陰曾向我提及,他一直在尋找‘通天仙路’,認為唯有踏上此路,方能得證永生。”
“他說,‘通天仙路’就在世界樹的頂端,但古往今來,無人能真正登頂。”
“后來,不知為何,‘通天仙路’的消息不脛而走,人妖兩族為了爭奪世界樹,終致諸神之戰爆發。”
“結果嘛,你也知曉了。人族慘敗,眾神隕落,不得不依靠季夏留下的封印勉強延續文明。”
講到此處,他刻意停頓,看向裴東來:“你是否想問,我身為人族,為何未曾參與那場戰爭?”
裴東來搖了搖頭,他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并無興趣。
邪神繼續說道:“因為,當濁九陰向我描述‘通天仙路’時,我便心生懷疑——真正的通天之路,或許并不在世界樹之巔,而是在于……冥河!”
“天地初開,偉力將世界一分為二,一為光明,一為黑暗,中間以冥河為界。”
“后來冥河力量漸弱,兩岸始能通行。”
“離開黑暗大陸后,我便開始探尋冥河衰弱的緣由,最終真被我查到了端倪。”
“只因冥河之力向下滲透,孕育出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冥界!”
“經過我多年鉆研,終于找到了進入冥界的方法。”
“我發現,生靈死后化為鬼魂,本應通過冥界轉入輪回。但亦有大量鬼魂因種種緣由,滯留冥界。而這些鬼魂與人一樣,皆可修煉變強。”
“于是,我留在了冥界,建立國度,意圖鉆研冥河的核心奧秘。”
“然而——”
“就在諸神之戰爆發之際,佛教在釋迦牟尼率領下,大舉入侵冥界。”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人族之中竟還有如此強者。我率領部下,與佛教展開了一場長達十七年的慘烈斗爭。”
“最終,我不敵釋迦牟尼,被迫退出冥界,退回此地。”
“這里是我的根基所在,亦是我成神之地。歸來后我才得知諸神之戰已然爆發,但那時我傷勢沉重,即便參戰亦無力回天,反而可能招致殺身之禍,故而選擇了隱匿。”
邪神的聲音仿佛帶有某種魔力,當講述冥界大戰時,裴東來竟有種身臨其境之感。
同時,他也在心中飛速判斷著這番話中哪些可能是真的,哪些可能是虛假的。
不過,佛教進入冥界的時間點,倒是與周仙子曾告知陸塵的信息對得上。
據周仙子所言,她在諸神之戰前曾欲請佛教出手,但佛教以“人族大劫未至其三”為由拒絕。
戰后重返藍毗尼園,佛教已然全宗消失無影。
只是裴東來沒想到,佛教在冥界竟還與邪神發生過如此激烈的沖突,并且成功奪取了冥界的掌控權。
“前段時日,有一位季夏的傳人曾到過此地。”邪神話鋒一轉,忽然提起了陸塵,“我僅是稍作試探,便將他驚得落荒而逃。”
他問道:“你認識他吧?”
“認識。”裴東來坦然承認。亂鋒芒已成邪神弟子,此事隱瞞毫無意義。
“此子亦是不凡。”
“只不過,他身上的力量太過龐雜。”
“季夏的傳承,大虞的遺澤,還有一股……連我都無法完全看透的力量,似鬼氣而非鬼氣,與我認知中的任何一種都截然不同。”
“這三種傳承,任何一種都足以助他登臨絕頂。”
“但三者集于一身,反倒容易貪多嚼不爛,最終恐落得樣樣皆通、樣樣稀松的下場。”
裴東來心中暗忖:你方才還批判只修肉身或只修神魂是偏頗,強調應當內外兼修。
如今遇到真正踐行此道的陸塵,卻又說他貪多嚼不爛。真是夠雙標的。
“我說了這許多,想必你也聽煩了。”
“好了,現在便與你談談正事。”
“我找你來,是因你所修功法秘術,皆與冥界、鬼道息息相關。”
“雖然我未能看穿你凝聚的本源究竟為何,但想必絕非尋常。”
“所以,我想請你前往冥界,替我取回一件……本就屬于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