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魔!
這番話起初聽來,并無不妥,畢竟陸塵也是將其“定義”為魔之人。
但細細品咂,卻覺其中暗含幾分道理。
是佛?是魔?
立場不同,所見亦異。
他與佛本出一源,同在一身,不過是“出生”得晚了些,便被世人打上了魔的烙印。
心有不甘,亦是人之常情。
然而誅殺此獠,陸塵心中卻無半分負擔。
因其“降世”之后,所作所為,無不令人深惡痛絕,確然當誅!
“師父,那佛魔已被鎮殺?”陸塵問道。
“未。”周仙子螓首輕搖,“我將其鎮壓于藍毗尼園之下,待你母親蘇醒,由她親自度化。此乃修佛者莫大的造化。”
聞言,陸塵心中大震:“師父!我母親初成佛果,便能度化那佛魔?佛的實力竟強橫如斯?”
信仰成神者,初時大抵僅具一源之力。而那佛魔之威,恐已臻至三耀神境,甚或四象神境!
葉彩蝶初成,便能將其斬殺。
成佛之威,竟至于此?
“他如今受我鎮壓,形同廢人,毫無戰力可言。”周仙子淡然解釋:“更何況,度化非是殺戮。只需凈化其一身魔氣,足矣。”
陸塵這才松了口氣,但旋即面色又凝重起來,看向周仙子:“師父,僅一絲惡念便如此可怖,其本體釋迦牟尼……您可曾見過?”
周仙子并未立刻作答,反而問道:“你且先說說,你母親渡劫時,究竟是何情形?我在藍毗尼園,見那‘陰煞之物’頗多……”
“那些是鬼……”陸塵不敢怠慢,立刻將自己趕至藍毗尼園后所見所聞,原原本本道出。當提及“冥界大門”時,他敏銳地捕捉到周仙子黛眉微蹙。
這還是陸塵第一次,在師父臉上看到這般神情。
他心中駭然:莫非……連師父也不知冥界的存在?
“此地不許有人成佛……”周仙子口中默念著那些惡鬼應劫時的話語,越念,臉上神色越是凝重。
“我原以為,是你母親成佛時散逸的氣息,激活了深藏菩提樹內的惡念。”她低頭,目光似穿透地面,沉聲道:“如今看來,事情并非全然如我所想。”
“我見過釋迦牟尼,”她抬起頭,目光深遠:“且曾與他交手。此獠實力強絕,堪稱當世僅次于三大妖神的存在。”
“連洛九塵前輩她們也……”陸塵追問。
“他們并非同代之人。”周仙子搖頭,“待洛九塵等人崛起,釋迦牟尼早已消失無蹤,無從比較。”
“消失?”陸塵訝然。
“嗯。”周仙子停頓片刻,追憶道,“此事,尚需追溯至那場……諸神之戰。”
……
萬載之前。
藍毗尼園,菩提樹下。
一位身蘊無量佛光的高僧,于樹下結跏趺坐。數千僧眾虔誠環繞,聆聽其宣講佛法妙音。
此人,正是——釋迦牟尼!
“阿彌陀佛!”誦經聲忽止,釋迦牟尼抬首望向遠方:“施主既已駕臨,何不現身一見?”
話音方落,便見一道飄逸身影翩然而至,正是周仙子。
“釋迦牟尼,汝等思慮得如何了?”周仙子開口,目光掃過四周僧眾,感受著他們身上沛然的佛力波動,心中甚為滿意。
這是一支戰力極強的隊伍,堪為臂助!
“周施主。”釋迦牟尼寶相莊嚴:“我佛門已有定論,此戰……恕不參與。”
“為何?”周仙子眸中閃過一絲不解:“莫不是要以‘佛門不涉紅塵紛擾’為借口搪塞?”
“非也。”釋迦牟尼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此戰因果已定,人族勝算渺茫,強求無益。”
“與其令吾佛門弟子枉送性命,不若置身事外。如此,或可為人族……留存一縷火種。”
饒是養氣十萬年的周仙子,聞言也不禁啞然失笑。好個釋迦牟尼!連冠冕堂皇的托詞都省了,直言畏死避戰?
周仙子心中冷笑,回頭瞥了一眼那些靜坐的佛門弟子:“汝愿作縮首之龜,他們……也甘心么?”
“我佛慈悲,萬法皆空。諸佛明心見性,自當知曉此舉非為避戰,乃是順應天時,為未來人族大劫積蓄一線生機。”釋迦牟尼的聲音如暮鼓晨鐘,回蕩園中。
“呵呵。”周仙子冷笑:“本座不聽這等虛妄之言!既你佛門決意置身事外,便當好生做個看客!若他日我等得勝,汝等欲來分取戰利品……”
她目光陡然銳利如劍:“休怪本座翻臉無情!”言罷,拂袖便欲離去。
未及踏出藍毗尼園,釋迦牟尼的聲音便傳入耳中:“周施主,此乃人族滅世三劫之第二劫,天命難違,此戰必敗。人族的生機,系于第三劫。若聽貧僧一言,當暫避鋒芒,韜光養晦,以待其時。”
周仙子腳步一頓,驀然轉身,目光如兩把冰冷的利刃,直刺釋迦牟尼:“哈哈哈哈!暫避鋒芒?黑暗大陸的鐵蹄已踏至爾等門庭!汝教本座如何避?”
“若非吾輩在前浴血死戰,爾等禿驢安能于此清凈之地誦經禮佛?此刻竟妄談避劫?”
“什么滅世大劫!”
“這寰宇之內,能亡我人族之劫難,尚未出世!”
“縱是天欲絕我人族之路——”周仙子昂首,眼中燃起不屈的烈焰:“本座亦要在這蒼穹之上,捅它個窟窿出來!”
留下此話,周仙子不再停留,決然轉身離去。
釋迦牟尼凝望著她消失的方向,雙手合十,雙眸微闔,一聲輕嘆逸出唇間:“阿彌陀佛……”
身后數千僧眾,齊聲低誦佛號,聲如潮涌。
……
光陰荏苒。
諸神之戰,終告落幕。
人族眾神血染蒼穹,戰至最后一兵一卒,無一人后退。
那一日,神血浸透大地,匯聚成河。血河奔涌,仿佛承載著隕落英靈的不滅意志,將黑暗大陸牢牢圍困。
季夏末主迷麟,燃盡生命本源,布下絕世封印,將兩方世界徹底隔絕。
更以無上偉力,托舉故土家園,將其挪移至獨立空間之內,只為……為人族多爭取一線休養生息之機。
那一日,周仙子憂心釋迦牟尼背信棄義,趁人族元氣大傷之際擴張佛門。
她甚至不及療愈己身創傷,身披染血戰袍,便急赴藍毗尼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