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這就是您要找的東西?”鬼王巨大的身軀圍著棺材轉了兩圈,伸出粗壯的手指在棺蓋上“咚咚”敲了兩下,甕聲甕氣地嘟囔。
“看起來……平平無奇啊,還沒我當年的棺材板看著氣派呢!”
“你懂什么?”裴東來緩步上前,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撫過粗糙冰冷的棺木,眼神專注得如同在欣賞稀世珍寶:
“我們人族有句話,叫‘返璞歸真’。意為剝去一切浮華虛飾,直指事物最純粹的本質。
棺材,本就是盛殮尸骸之物,要那些花里胡哨的裝飾作甚?這極致的簡樸,便是它最本真的形態。”
“呃……大人說的是!小的就是個笨蛋,聽不懂這些大道理!但大人說的,肯定都是對的!”鬼王撓撓巨大的腦袋,一臉諂媚地拍著馬屁。
然而,它諂媚的表情驟然僵住,眼中兇光暴漲,猛地抽出那根布滿尖刺的猙獰狼牙棒,龐大的身軀瞬間繃緊如弓,死死盯向前方幽暗處,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驚懼!
“大人!有東西過來了!很強……非常強!”
它話音未落!
咻——!!
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流光,如同撕裂永夜的閃電,以超越感知極限的速度,自那幽暗盡頭破空而來!
僅僅一個眨眼的瞬間,便已挾裹著令空間都為之凝滯的恐怖威壓,悍然降臨在裴東來與鬼王面前!
金光散去,顯露出一個中年男子的身影。
他面容俊朗,長發隨意披散,周身彌漫著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無上霸氣!
僅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個天地的中心!
鬼王那握著狼牙棒的巨手,竟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恐懼與敬畏讓它幾乎要匍匐在地!
它感覺,自己握著武器指向對方,本身就是一種不可饒恕的褻瀆!一種對神明的——大不敬之罪!
“呦……”迷麟的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鬼王身上,那眼神如同發現了新奇的玩具,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與興奮:
“倒是稀罕……在世俗界竟然能看到你這樣的家伙,有點意思!”
“鬼王,回去吧。”裴東來神色依舊平靜,輕輕拍了拍鬼王那如石柱般的大腿。
他腳下光芒一閃,一個玄奧的封印法陣瞬間展開。
鬼王如蒙大赦,龐大的身軀迅速沒入陣中,消失不見。
裴東來這才整了整衣袍,對著迷麟抱拳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古禮,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晚輩裴東來,見過季夏大帝,迷麟前輩!”
迷麟眼中訝色更濃:“你認得我?”
裴東來直起身,嘴角噙著一抹淡然笑意,指了指身旁那口簡陋的黑棺:“若不識得前輩,晚輩又如何能循著那冥冥中的指引,尋到這里呢?”
迷麟微微一怔,旋即發出一陣洪亮豪邁的大笑:“哈哈哈!好!好一個裴東來!果然有趣!”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若我沒記錯,在我的第一魂傳承考核里,你也在場?”
“是。”裴東來坦然承認。
“那你為何不取那傳承?”迷麟眼中探究之意更濃:“觀你所修法門,那第一輪的考驗,簡直是為你量身定做的!唾手可得之物,為何不取?”
裴東來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那份傳承,是周仙子耗費心血,為陸塵鋪就的道路。陸塵是我認定的朋友,朋友之道,豈可奪?”
他頓了頓,一股沛然的自信油然而生:“更何況,我裴東來之道,只在我腳下,在我心中。何須仰仗他人遺澤?
若我真想要,莫說第一輪,便是這一輪……”他目光掃過這片荒蕪之地:“我亦能第一個抵達終點。”
面對迷麟那足以讓妖神俯首的恐怖威壓,裴東來卻仿佛置身于和煦春風之中,神態自若,這份定力與深不可測,讓迷麟心中震動不已。
此子心性,當真了得!
“你……很不錯。”迷麟收斂了笑容,語氣鄭重地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多謝前輩贊譽。”裴東來微微頷首,隨即話鋒一轉,語氣真誠:“不過,陸塵更不錯。”
“哈哈哈!”迷麟聞言大笑,眼中滿是欣慰與期許:“他的確不錯!已走出了屬于自己的無敵路。我相信他能……”
話到此處,迷麟卻戛然而止,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之色,似有無盡話語,卻終究無法宣之于口。
裴東來心領神會。
有些關于祂的禁忌,懂了便是懂了,不懂,問了也是徒勞,甚至可能引來不可測的災劫。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鋒芒:
“那么前輩,晚輩可否冒昧將它帶走……”
迷麟灑脫一笑:“何來請教冒昧?我生前為人族燃盡一切,死后亦愿為人族奉獻一切!!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懇求的意味:
“我……能請求你一件事嗎?”
“前輩請講。”裴東來神色肅然。
“你知道明日奈嗎?”
迷麟的目光穿透裴東來,仿佛在凝視著某個遙遠時空的身影,言語中充滿了無盡的思念:“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到了那一步……能否……”
裴東來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應道:“前輩放心,只要此事不會傷害到陸塵,晚輩定當全力以赴。”
迷麟殘念所化的臉上,露出了釋然與感激的笑容,如同了卻了最后的心愿。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點點金色的光粒如同螢火般從身體逸散。
“如此……多謝了……”
話音裊裊,迷麟的殘影徹底化作漫天金色星塵,消散在這片荒蕪死寂的天地間,再無痕跡。
裴東來對著迷麟消散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禮數周全。
從他最近得到的一些諸神時代的歷史中,他也看到了這位人族大帝的偉岸英姿,對于這個為人族付出了一切的人,他抱有敬意!
禮畢,他抬手,掌心浮現一個微小的漩渦,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那口簡陋的黑棺。
黑棺無聲無息地離地而起,被攝入漩渦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