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蜿蜒如沉默的長龍,盤踞在巨樹之巔。
除了偶爾因隊伍挪動而產生的細微聲響,以及修士間出于禮節、壓得極低的客套交談外,整個場面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或許暗地里早已是神念交織,洶涌澎湃,揣測著、咒罵著、謀劃著,但此刻,卻無一人敢在明面上表露半分不滿。
百萬真仙,且非尋常真仙,皆是同境中的佼佼者,竟被一人挾制,如同待宰的羔羊般排隊繳納“買命錢”。
這等荒謬絕倫之事,若非親身經歷,只怕說出去,連他們自已都絕不會相信。
何止是顏面掃地?簡直是連帶著身后仙宗、仙族的臉面一同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
然而,能修行至此境者,道心無不堅毅。
縱使心中萬般屈辱,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他們最終還是說服了自已接受現實。
修士與修士之間的差距,有時便如同天塹鴻溝,他們深知,自已頭頂的“天驕”光環,在那位端坐于白光門戶之前的身影眼中,恐怕與蜉蝣塵埃無異,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這等人物,無論其最終能否登臨仙道絕巔,他今日在此地綻放出的光芒,都必將照耀一整個紀元,成為后世傳說中不可或缺的一筆。
因此,更多的修士在最初的震撼與屈辱過后,心中涌起的竟是強烈的好奇。
他們迫不及待地想離開此地,動用一切手段,去查詢、去挖掘這個神秘強者的來處與名號。
如此人物,絕不可能是籍籍無名之輩。
尤其是那些自視甚高的天驕翹楚們,起初為了維持那點可憐的尊嚴,并未第一時間加入排隊的長龍。
此刻眼見隊伍進展緩慢,輪到他們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終于有人按捺不住,試圖憑借身份與實力強行插隊。
然而,無論隊伍多么冗長混亂,一切似乎都清晰地映照在江沐的感知之中。
“咻!咻!咻!”
數道流光自江沐袖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件件被催動的仙器,攜帶著凌厲的破空之聲,精準無比地轟向那幾個試圖插隊的天驕翹楚!
“嘭!嘭!”
悶響聲中,那幾位天驕或是被震得氣血翻騰,倒飛而出,或是護身仙光瞬間黯淡,狼狽落地,其中一人甚至嘴角溢血,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我既然立下了規矩要排隊,那便沒有插隊的道理。”
江沐依舊低著頭,專注于手中的契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剛才出手的并非是他。
“諸位道友,能否聽懂?”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凍徹骨髓的寒意: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插隊者,死。”
“肆意讓位、擾亂秩序者……亦然。”
這看似毫無情緒起伏的低語,卻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敲擊在每一位修士的心頭,帶來難以言喻的窒息感。
那些原本也存了插隊心思的天驕翹楚們,此刻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心底那點僥幸被徹底澆滅。
江沐看似在維護秩序,實則是在展示他那恐怖的神念掌控力。
他分明在告訴所有人,此地發生的一切,皆在他的監察之下,無所遁形!
言外之意清晰無比:誰敢再有小動作,那便要做好身死道消的準備!
于是,所有尚存理智的天驕翹楚,只能壓下滿腔的憋屈與怒火,灰溜溜地轉身,老老實實地走向那已然延伸至巨樹之外、看不見盡頭的隊伍末尾。
天驕翹楚,再次淪為了一個笑話。
此刻,他們甚至連“插隊送錢”的資格都沒有。
如此屈辱……在這短短的時光里,他們已然經歷了不知多少次,幾乎快要麻木。
氣氛變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壓抑。
一種前所未有的、對江沐身份來歷的探究欲,在每一位修士心中瘋狂滋長。
尤其是冥幽與凌道塵等人,彼此對望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與茫然。
他們自幼便被冠以天才之名,資源、贊譽、追捧從未斷絕,何曾想過會遭遇今日這般境地?
不過,兩人終究是頂尖翹楚,嘴上依舊不肯完全服軟。
“若非先前與冥幽道友一戰消耗過大,又被他出其不意偷襲得手……”
凌道塵低聲,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甘。
“哼,若非狀態不全,豈容他如此囂張?” 冥幽亦是在冷哼,自我安慰。
然而,這番說辭,連他們自已都覺得有些蒼白。
其余天驕翹楚們雖未點破,但心中無不鄙夷。
就江沐展現出的那深不見底的實力與層出不窮的手段,即便凌道塵與冥幽處于全盛時期,聯手對敵,只怕也難逃被鎮壓的命運吧?
誰能想到,一場看似平平無奇的仙尊遺跡爭奪,最終竟會演變成一人橫壓當世,百萬天驕盡俯首的荒唐局面?
更讓他們如芒在背的是,那天命樓庭的慕容惜月,依舊敬業無比地穿梭在隊伍邊緣,手中的記錄工具閃爍著微光,不時給那些臉色鐵青的天驕翹楚們來幾個特寫鏡頭。
若非親眼見證此事的修士太多,封口已無可能,加之慕容惜月身份特殊,背景深厚,且為人處世恰到好處,總能說些讓人無法真正動怒的軟話,只怕她早已被惱羞成怒的眾人聯手轟走了。
畢竟,誰也不想自已最狼狽的一面被公之于眾,成為仙域茶余飯后的笑談。
慕容惜月也確實極懂分寸,在記錄之余,仍會與相熟的天驕們客套幾句,言語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與安慰,讓人挑不出毛病。
但她的重心,已然完全轉移到了那個端坐于光門之前,進行著“收費大業”的身影之上。
看她的架勢,竟是打定了主意要留到最后一刻。
她蓮步輕移,來到凌道塵身邊,輕聲細語,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惋惜:“凌師兄,今日之事……實屬意外。以師兄之能,他日定能重振聲威。”
話語雖依舊客氣周到,但那眼神中曾經閃爍的、對皓庭西天宮天才的好奇與熱情,卻已悄然褪去。
望著慕容惜月轉身走向江沐方向,將記錄焦點徹底轉移的背影,凌道塵表面依舊維持著云淡風輕、寵辱不驚的模樣,袖中的拳頭卻已悄然握緊。
他暗暗咬緊了牙關,一股無名邪火在胸中灼燒。
這次秘境之行,本該是他這柄皓庭西天宮雪藏的利劍出鞘之日,名動四方,引無數佳麗傾心……如今,風頭被搶,看上的女子也被吸引而去……
“清寒……”
他向身側最信任的師妹傳音,聲音中壓抑著怒火,“師兄現在……火氣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