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聲音變得縹緲: “荒修煉了一種奇異的變形之術,也不知他腦子是怎么想出來的,即使相處了那么久,我也未曾察覺分毫,一直認為他本就是那模樣。
不對,不止模樣,就連內在也是那般讓人察覺不出破綻……”
“就且當他是一位女子吧,能夠費盡心思討我歡心,走入一位高高在上神靈的生活……”
“可……我是高高在上的先天神靈,他是卑賤的后天人族,即使我真心喜歡他,這也是未曾開過的仙河,我與他之事,始終抬不上排面,神靈先祖不會允許一位先天神靈與后天生靈結合,誕下子嗣,若此事傳開,我與他皆不會有好下場。
不過,若是能這般常伴左右,一直下去,也是一件美事……我傳他修行心得,供給他后天生靈無法企及的資源與待遇,希望他能夠活得久一點……可惜,我以真心待荒,他卻欺騙了我。”
“荒,他天賦驚世。借神靈之法,創后天修行之路,最終得道成仙,成為后天生靈第一仙,離我而去,世間難尋。”
“我以為,他成仙之后,我們便能一起掙脫一切束縛,不再受限世俗,逍遙世間……可他,轉頭便不辭而別。再相見時,已是敵人,他身旁……已有佳人。”
“那時我才驚覺,荒原來從一開始就騙了我!他什么都騙了我……”
“那場決定命運的大戰,即便當時我神靈有三尊仙,依舊敗了……荒,他太強了。”
“恢復真身的他,假裝不識我。可數十萬年的朝夕相處,彼此氣息早已刻入靈魂……即使他與從前不一樣,但神態與舉止卻是再難徹底改頭換面,當我道破他身份時,他……或許終是動了一絲惻隱之心。”
“他沒有殺我,只是將我與所有同族驅逐禁錮,還將我……打落仙境……”
“你說,他這算不算是……覺得虧欠于我?”
“你說……他心中,可曾……有過我片刻?”
他像是在敘述一個古老的故事,又像是在生命盡頭回顧一生。
那張清秀的臉上,兩行血淚無聲滑落,低聲呢喃,似問江沐,又似問那早已逝去的歲月。
很顯然,即使最后知道荒是個男兒身,紅發赤瞳神靈之仙還是對荒有著無法割舍的感情。
這算什么?
愛情變質嗎?
江沐不知道,因為本身聽這個故事,就是一件極為痛苦之事。
“唉……”
江沐臉上露出極其復雜的神色,甚至下意識做了個捂耳朵的動作,“我還是個孩子啊……怎么就讓我聽到了這種禁忌戀……”
想聽吧,又覺得怪難受的。
就好像一天不聽渾身難受,聽了渾身難受一天,怎么選都是錯。
“果然……連你也覺得我變成這樣,十分不堪么?”
紅發赤瞳神靈之仙抬起頭,露出一個慘淡到極致的笑容,“但無所謂了……一切都無所謂了。”
“他成了荒,我失去了她,我也是族群的罪人,令先天神靈就此沒落……”
“唯有一死……方得解脫。”
于他而言,活著已是無盡的煎熬。
至于葬送族群命運的愧疚?
似乎也已被漫長歲月的痛苦所磨平。
或許,只有死亡才是終點。
又或許,他只是想在最后,找一個看似不凡的傾聽者,將積壓了無數歲月的心事,徹底傾吐。
“江崛!拿我頭顱祭劍!煉我仙軀!然后……踏上你的仙路吧!”
忽然,他本已瀕死的氣息竟瘋狂攀升!
周身傷口瞬間凝固,眼中爆發出最后決絕的光芒,用盡殘存的一切,向江沐發出了最終一擊!口中發出古老的咒言!
“若你將來遇見跨界而去的先天神靈之仙……替我問問他們!為何對故土子孫……不聞不問!!”
“若還有機會……也替我問問荒……他心中……可曾……有過我……”
這一擊,毫無保留,傾盡所有。
若能斬殺江沐,便是最好。
正如他所言,先天神靈,從不乞憐。
又或許,他早已看出江沐收集仙軀的意圖,索性以此方式,成全這段復雜的因果。
“我會的。”
江沐沉聲應答,眼神歸于平靜。
無論對方有怎樣曲折的過往,對于這個時代的萬族生靈,對于他江沐而言,那些都不再重要。
故事可以聽,但無法共情。
若勝者是先天神靈,此刻淪為“食材”與“奴仆”的,便是他們。
全力以赴,便是最大的尊重。
但江沐心里覺得,荒大概率沒愛過這家伙。
畢竟再怎么說,犧牲如此之大,荒不可能為了情情愛愛,而是為了萬族大業。
從始至終,這紅發赤瞳神靈之仙,都是自我感動。
似乎有些可悲。
劍勢起!
江沐雙手持劍,豎于眉心的豎瞳之前,劍身流轉著斬斷因果、破滅萬法的極致鋒芒。
劍光橫推!
璀璨到極致的光芒吞噬了一切,斬斷了氣息、仙光、神通、大道……以及,最后的執念。
一顆頭顱,飛離了身軀。
混亂駁雜的炫光與氣息緩緩散開。
一道修長而略顯疲憊的身影,從逐漸平息的仙道亂流中一步步走出。
他左手提著一顆雙目緊閉、殘留著復雜神情的頭顱,右手倒提著一柄仍在嗡鳴的劍。
將頭顱隨意拋在身前虛空,任其漂浮。
渾身浴血的江沐,這才緩緩抬起眼眸,望向四方。
四周,因他與紅發赤瞳神靈之仙的廝殺,早已形成了一片廣闊的真空地帶,將宇宙萬族與先天神靈大軍徹底隔開。
在仙的戰場面前,他們的廝殺已失去意義。
所有生靈,都在翹首以盼,等待著最終的戰果。 等待著那唯一能從這片死亡領域中走出的人。
而那人的身份,將決定先天神靈與后天生靈最終的命運。
現在,結局…… 似乎, 已定。
ps:今日一章,明天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