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我一個人也吃不掉這些,現在天氣熱,放久就壞了。你留著分給同事,先走啦?!?/p>
夏然揮揮手一溜煙跑了。
王成軍沒能趕上她,望著那孩子飛毛腿似的背影,無奈搖頭。
夏然確實吃不了這么多玉蘭餅梅花糕。與其便宜夏永軍夏成他們,還不如分給其他人。
夏然又去菜場逛了圈,買了幾把莊戶人家自留田種的青菜,水靈水靈品相蠻好。
賣菜大姨手腳利落用細繩扎好菜,一臉熱絡沖她笑,“小姑娘你就這樣提著走,放心不會散的。”
夏然心里感慨,一毛錢的青菜,大姨對她熱情的咧。
她踩著歡快的步子,到家差不多快七點。
這時家家戶戶還沒忙完屋里的活,都沒出來乘涼。
夏然掏出鑰匙開門,沒兩秒就發現不對勁,鎖給人換了!
老太太一點不生氣,先彬彬有禮敲兩下門,見無人應答后,上腳咚咚踹好幾下。
很好,沒人搭理。
出門前都讓王美娥給留飯了,這可真妙,門都沒給她留。
夏然去隔壁敲敲門,開門的正好是同學周曉文。
夏然問他借了輛自行車,騎著車直奔張蘋果大姑家。
張大姑是居委會主任,群眾有困難就找居委會,沒半點毛病。
也就半個多小時,張大姑與同事李大媽跟在夏然身后一塊騎車回來。
這時弄堂里左左右右的鄰居們,基本都吃好飯收拾好碗筷,紛紛出來納涼了。
見夏然領著居委會兩位婦女同志上門,都好奇圍過來看看。
張大姑是十里八鄉都熟知的大嗓門,一開嗓子,就能嚷嚷的整條弄堂都聽見。
本來還在里屋裝死的夏永軍夫婦,聽見張大姑特有的大嗓門,趕緊讓鄭寶珠過去開門。
鄭寶珠一打開門,整個人都跟著傻了,扭頭沖里屋喊道,“爸,媽,好多人,你們快出來看看?!?/p>
張大姑挪著寬寬胖胖的身軀擠進大門,一手將鄭寶珠捋到旁邊呆著,張口就喊,“大軍啊,小娥,都在忙啥呢?”
王美娥訕訕出來,賠著笑臉,“張大姐,你怎么來了?”
“我能不來么?有你們這么對孩子的么?把門鎖換了大門一關,怎么敲都不開。這打算干嘛?是要跟孩子斷絕關系?。俊?/p>
“誒喲大姐看你說的,哪有的事兒?!蓖趺蓝鹨磺崎T外擠著看熱鬧的鄰居,腦殼子突突直跳。
“然然你怎么把張大姐李大姐叫過來了?!?/p>
夏然被她一問,就像情緒崩潰似的,眼淚瞬間決堤,“大姑,李阿姨。你們給我評評理,我是不是掘他們老夏家祖墳啦,要這么對我?他倆這些天,日日為鄭寶珠四處托關系奔走,又送煙有送酒,要把鄭寶珠弄百貨公司去上班?!?/p>
“送就送了,我也不眼熱。反正十幾年來都這樣,我吃得少干得多,我為他們老夏家日日洗衣做飯當牛做馬,鄰居們都瞧著呢。我有一天舒服日子過么?”
“這幾日因為急著找工作的事,我天天在外奔波求爺爺告奶奶,想找份工養活自己。就因如此耽擱了家里的活。他們就這樣對我,直接把門鎖都換了,想趕我出去睡大街?!?/p>
“大姑,你說天下間有這么當父親的么?不想讓我住,直說就好,我也不是那種沒臉沒皮非得賴家里的人??删退阙s人,也得讓我收拾幾件衣服再走吧?”
周圍鄰居一聽,頓時同情無比,紛紛附和夏然,憤慨指責夏永軍夫婦做法過激,不合情理。
張大姑氣得不行,指著里屋出來的夏永軍鼻子開罵,“大軍啊,不是我說你,你這當爸的實在不行。然然跟小娥隔著肚皮,小娥對她不上心也就算了,畢竟不是親媽。可你這當親爸的怎么回事?啊?你知不知道孩子一路哭到我那,眼睛都哭腫了。”
“孩子就算犯了什么錯,我們當家長的也得好好跟孩子說,是吧?都是自家孩子,咋滴,教育不好就往門外一推,讓他們自生自滅去?更何況,小夏一直在外拼命找工作,她也沒什么做的不對的地方吧?”
王美娥尷尬的要死,頂著一眾鄰居鄙夷的目光尬笑,“不是,大姐你誤會了。這,怎么會讓孩子睡大街呢?我們就是……沒及時把新配的鑰匙給她。”
“誤會什么誤會,小夏在外頭敲半天門,又喊又叫。你們是選擇性耳聾,都當聽不著呢?”
“誤會誤會,我們當時都在灶間忙活,隔得遠沒聽著。你看這孩子,把你們都驚動過來。她怎么不多敲會門呢?”夏永軍有點拉不下臉來,朝夏然瞪了眼。
后者微微搖晃腦袋,沖他們吐舌一笑,那怪模怪樣的鬼臉瞧得人心里很不舒服。
張大姑逮著夏永軍一頓數落,“大軍啊,這可是你親生閨女啊,你可不能這么厚此薄彼的啊。你給你繼女兒四處倒騰找工作的嘛,也要多想想自個親女兒的哇。”
鄰居們又在邊上附和,背景音都是一片“是啊是啊”。
“小姑娘在外奔波找工作不容易的。你這當爸的怎么半點不心疼?。课覀兗依显S兩個兒子一個姑娘,對小姑娘不要太好哦?!?/p>
張大姑李大媽在老夏家給兩夫婦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最后還讓夏永軍掏了二十塊錢與六斤糧票出來。
“小夏出去找工作嘛,總歸要在外頭吃吃飯的哇。你這個當爸的是一點不上心,整天讓小姑娘餓著肚皮出去奔波。我們美琴要是還在,會不會這樣的哇?”
楚美琴就是夏然過世的母親。一提起她,夏永軍臉上也不由浮上幾絲愧色。
“快點把新配的鑰匙給她?,F在孩子大了,她也有自己的思想與認知。你們當父母的,不可以這樣子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人趕出去,要好好溝通的哇?!?/p>
張大姑李大媽又啰啰嗦嗦教育他們半小時,這才拍拍屁股走人。
夏永軍忙讓王美娥把大門關上。
一轉頭,就見夏然晃著手里新鑰匙,斜睨他們一眼,像個大戰告捷的驕傲小孔雀,蹬蹬上樓休息去了。
兩口子氣的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