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主薄回到家時,面上帶著愉悅笑意,嘴里不時哼幾句小曲,看上去心情好極了。
見到他這般情形,與前些天愁眉苦臉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劉夫人心中也不免有些驚訝。
“老爺這是心情很好,外面的事情,都解決好了?”
問出這話后,她的心情也跟著輕松不少,雖然那些事情,她也沒太當(dāng)回事,不過看他那樣子,思量著總歸不是好事,影響到這老東西,自也會影響到孩子,倒底是能把事情平息下去的好。
之前也跟著發(fā)愁了幾天,不過看樣子,現(xiàn)在總算是過去了,她這心情自然也跟著變好了。
所以女人嫁了人,即便心里再如何有別的想法,那也是與男人撕虜不開的,倒底還得他好了,自己和孩子才能得好,如何也是撇不清干系的。
想到此,心里又不免添幾分抑郁。
見她問起,劉主薄還擺了些架子,沒有立馬回應(yīng),輕飄飄的看了她幾眼,嘴里才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我就說嘛,也不過是點小事,哪有老爺擺不平的道理,那李家也不過是個破落戶而已,我們這樣的人家,連他都收拾不了,也太不像話了。”
也就是遇上左勁松那樣的野蠻人,連帶著娶個野蠻不通情理的娘子,真是好說歹說,人家壓根聽不進去,就是一味的拒絕,實在沒點官家夫人的樣子。
心里又不免多了幾分輕視,倒底出身不顯,只是農(nóng)婦而已,即便現(xiàn)在翻身做了官夫人,那點見識完全不夠用,一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這不是給男人添麻煩嘛!
聽著這明顯帶著幾分恭維的話語,劉主薄心情當(dāng)真是美妙極了,這段時間以來,幾乎天天都在看這老婆子的冷臉,好似他會給家里帶來多大禍?zhǔn)滤频模耆珱]個好臉色,現(xiàn)在知道事情解決了,倒知道跟他說好話了。
這老婆子,怕不也是個見風(fēng)使舵的。
“可不就是這話,我這老東西雖然沒什么本事,縣太爺跟前也不討喜,但卻結(jié)了門好親,咱們這樣的人家,姻親結(jié)得多,盤根錯節(jié),豈是那些寒門小戶能比的,他們怕是都不知其中深淺,以為一時風(fēng)光,就有多了不得似的,目光實在短淺了。”說得他一個勁的搖頭。
劉夫人什么樣的人,哪還聽不出來,那句老東西,是在回自個前些天罵他的話,可真是越上年紀(jì),心眼子越小,還跟她記上仇了,呵!
心里嗤笑了一聲,倒也聽出來,他這話中,對左勁松以及他那位沒見識的娘子,很是計較著呢!
“左大人倒底是男人,有領(lǐng)兵剿匪的本事,只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在官場立足了。”
自古以來,有本事的人,只要顯出才能,又得人賞識,那就埋沒不了,這位縣太爺雖說沒什么能耐,但也不得不說他識人的眼光,也確實是好,原本一個不起眼的混混頭子,他這慧眼如炬,把人給提拔起來,如今真干出一番事來。
這次剿匪成功,得好處的不止是左勁松本人,連縣太爺也是能跟著沾光的,他這一年的政績上,必是要添上一筆,回頭升遷有望。
“不過那位杜娘子,倒底只是個農(nóng)婦出身,實在沒見識了些,行事也極其不妥當(dāng),我看她往后,怕還有些苦頭吃的。”
真以為成了官夫人,地位就穩(wěn)當(dāng)了嗎,殊不知男人的心思,是最容易變的了,現(xiàn)在襯著你一個過日子,自是看你千好萬好,但時日一長,就會被外面的妖精迷花了眼,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家里拉,養(yǎng)上一屋子的女人,誰還能說他的不是。
她就覺得,這位杜娘子不會想,不知道趁現(xiàn)在還占著這個位置,為自己多撈些好處,真到無寵的那日,她也有銀錢傍身不是,別到時候男人被搶走了,連銀錢也撈不著,苦日子可怎么熬。
若非對方那么不給面子,不然她高低給提點幾句,但人家卻沒把她放在眼里,所以,又何必費那些口舌。
劉主薄也是一臉輕蔑模樣:“那左勁松也是個蠢的,都成了官身了,也不知道為自己多打算,他這種沒靠山的,就該娶個高門女為妻,這樣對他的幫扶更大,偏娶個二嫁的女人,還幫別人養(yǎng)孩子,也著實可笑得很。”
對于此事,他其實也很是想不通,那左勁松別看是個粗人,其實是個很有成算的,可以說十分精明了,不然也不能討得縣太爺?shù)臍g心,就這樣一個伶俐人兒,怎么就想不通,非得娶個那樣的媳婦,他不覺得左勁松想不到這些,但偏就娶了。
對此,劉夫人也覺得不可思議,認(rèn)真想了想,才開口道:“不過那位杜娘子,也確實有幾分姿色,即便現(xiàn)在懷著身孕,但也能看出身段很好,看上去都不像是生了幾個孩子的婦人,能被人瞧中,倒也說得過去。”
多少覺得,對方是以色侍人。
對此,劉主薄就越發(fā)不屑起來:“漂亮的女人多了,如何也不該挑這樣一個婦人,怎么也該娶個清白的不是。”
總歸還是覺得,左勁松那腦子,怕也是有點什么毛病,不然為何就喜歡那樣的婦人。
這一點,劉夫人也是認(rèn)同的,娶個清白的姑娘,怎么也好過娶個二嫁的婦人,還帶著好幾個孩子,幫別人養(yǎng)孩子,沒幾個男人能樂意的,特別是有些身份地位的男人,就更不會樂意了,平頭百姓,那是沒辦法,娶不上媳婦,只能娶二嫁女幫人養(yǎng)孩子,但左勁松這樣的,真不至于。
可人家就偏偏這樣干了。
就怎么也想不通,這也讓劉夫人覺得,那杜青娘,也不能說一點本事沒有,至少在迷惑男人這事上,還是很有本事的不是。
“什么鍋配什么蓋吧,人家自己樂意,外人也說不了什么,也就是上面沒個長輩看著,不然他們那婚事都成不了。”劉夫人搖了搖頭。
“這倒也是,沒有誰家長輩,樂意娶這樣的媳婦上門的。”那左勁松,指定是被迷暈了頭,才把人娶進門,回頭怕不是還有得后悔的。
“算了,那是人家的事,與我們也不相干,總說這些也沒什么意思。”
說完,劉夫人就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開口道:“你之前說姻親幫忙,這件事,你找誰了?”
心下也有思量一番,劉家這邊的姻親,其實也沒有什么特別得力的,多數(shù)都還不如自家,找人也幫不上什么忙,不過那顧家倒是有些本事,只是那三丫頭也只是做妾,說是姻親,就實在有些勉強,人顧家若是不認(rèn)是姻親,他們劉家也不能拿人如何。
這種事情吧,全看人家的心意,也全看三丫頭的本事,她有本事,把人給哄住了,人家自也就認(rèn)這門姻親,若是沒本事失了寵,人家就能翻臉不認(rèn)。
所以,這就是做妾的不好之處,若是正經(jīng)夫妻,管你認(rèn)不認(rèn),那也都是親戚,遇上事情尋上門求助,若不幫忙,那就是你沒道義,是會受世人指責(zé)的,但做妾,人家就能說,本就不是正經(jīng)親戚,不幫忙也在情理之中。
她疑心這事是顧家出力,但又聽他說是姻親,就有點不敢認(rèn)了,少不得要問個清楚了。
劉主薄就有些嫌棄的看了劉夫人一眼,道:“還能找誰,除了顧家,縣城里又還能有幾人,能壓得住左勁松。”
縣太爺是有本事,但人家才立了大功,縣太爺獎賞人家都來不及,又怎么會去壓他,給人添不痛快。
劉夫人就懂了,說來說去,還是找的顧家?guī)兔Γ皇亲髣潘涩F(xiàn)在人還沒回來,倒是怎么把事情解決了的。
“人都還沒回來,事情就解決好了嗎?”就有點疑惑。
若是直接找上左勁松,那也得等人回來,上門去說和才是,現(xiàn)在人都沒回來,難不成是派人去外面了?
劉主薄就笑著搖了下頭:“說你是婦人之見,你還不信,人是沒有回來,但可以從別的地方動手,那杜娘子不是開了鋪子嘛,以為自己有點小聰明,開鋪子能賺多少錢,但現(xiàn)在了家就從生意上打壓她,看她還服不服氣了。”
這一說,劉夫人就懂了,那杜娘子確實是做生意賺錢,聽說生意做得不錯,但那主要還是靠左勁松,不然她一個女人家,又哪能做得起生意,就憑她那樣貌,早就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之所以那么順當(dāng),不還是靠男人護著嘛。
“這么說,她的生意做不下去了?”
一時就又覺得有點可惜,那婦人也確實有點本事,憑自己本事開鋪子經(jīng)營生意賺錢,雖說不是正途,但手里有錢,那日子就好過得多,她能憑自己本事賺錢,倒也怪不得,看不上別人送上門的錢了,可世上誰人會嫌錢多的,倒底還是有些不會想。
“應(yīng)該快了吧,聽說生意已經(jīng)大受影響,若是開不下去了,自然就得關(guān)門。”劉主薄就越發(fā)有些得意了。
憑你再厲害又如何,倒底只是婦道人家,別以為開鋪子做生意,就有點本事了,還不是別人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你生意做不下去,這就是權(quán)勢地位帶來的好處,你沒權(quán)沒地位,什么也不是。
劉夫人點了點頭,對此,她倒沒什么好說,畢竟因為杜青娘不配合,有可能導(dǎo)致自家受影響,既是如此,那對方倒霉,自家才能得好。
“一個婦道人家,還是安于家室的好,學(xué)男人開鋪子經(jīng)營生意,倒底不是正途,她那生意做不下去,左大人都應(yīng)該感謝我們。”
想必左大人,也不希望自家娘子總往外面跑,拋頭露面的,也沒點官夫人的樣子。
劉主薄就笑了笑:“可不正是這個道理,我這一次,倒是幫了左勁松一把。”
“難不成老爺還要去人家面前討賞去?”
這話說得,劉主薄頓時啞聲了。
左勁松就是個野蠻人,真要敢唱到人家面前,怕不是能揮起拳頭就揍人的,他可不敢。
“夫人就別說這話了,我是那樣的人嘛,再說,動手的是顧家,跟我們劉家可不相干的。”
而且,搶了杜青娘手里的生意,這柱錢財,可不就落到顧家人手里了,回頭也不可能分他一杯羹的,所以,他又為什么要擔(dān)這份責(zé),沒有的事,他們劉家全都是局外人。
劉夫人也不再說這話,只思量著開口道:“說起來,三丫頭倒是好本事。”
這一說,劉主薄頓時便連連點頭:“之前我還誤會她,以為進了高門,就不管娘家了,可見是我錯怪她了,回頭夫人也往陳姨娘那兒,給送幾匹料子過去,算是獎賞她的,倒底是三丫頭的生母,給幾分體面。”
聽到這話,劉夫人自是不太高興,只是想到三丫頭出力,幫家里解決了問題,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便也點了點頭:“行吧,都聽老爺?shù)摹!?/p>
這話,劉主薄就很愛聽了,若是平常都這樣順著他就好了。
“既然三丫頭這樣有本事,老爺不如讓她幫忙,在顧家大爺耳邊多說幾句好話,看能不能調(diào)去府衙任職,縣衙這邊雖也好,倒底不如府衙更體面。”
不敢說升官,而且人家怕也沒那本事,即便有本事,也是幫扶自家人不是,還幫不到一個外人頭上,但若是能平調(diào)過去,也是好事一樁,倒底是府衙的權(quán)力更大。
劉主薄又哪能沒這樣的想法,只是猶豫著不知怎么開口的好,而且三丫頭也未必有那么大的本事,倒底只是做妾的,若是做妻,算是正經(jīng)親戚,沒準(zhǔn)還能成,之前也不是沒謀劃過,只是沒能成事罷了。
“若是老爺沒這方面的想法,那倒是我多嘴了。”劉夫人扯了下嘴角。
這老東西得了好,自家兒子也能跟著好,她當(dāng)然也是不想錯過任何一點機會的,雖然心里覺得,此事怕是不成,但總要試上一試,才能叫人死心。
“不,我是有這樣的想法,只是擔(dān)心事情不成,反倒鬧得兩家不好看,我們家與顧家不能比,把人得罪了,對我們沒有好處,也正因為此,才不敢輕易開這個口。”
他做夢都想能進府衙做官,但哪是他想就能成的,而且三丫頭也只是妾,她的一句話,完全沒什么份量,反倒還會招人不喜,哪能讓她輕易開這個口,他還想長久維持這份關(guān)系,以后遇上什么事時,還得找人幫忙解決麻煩。
但他也很清楚,靠人是靠不住的,只有權(quán)力握在自己手里,那才是真的,所以,他還是想試一試,只是,還得想好了怎么開這個口,不能讓三丫頭因此失了寵,連帶著劉家也得不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