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果然厲害,幾句話就把這劉三小姐的氣焰給壓下去了。”
把人給送出府,福滿折身回來時,已是滿口贊嘆。
杜青娘微微一笑道:“并不是我有多厲害,而是劉三小姐這身份,實在拿不出手,而她自己本身的弱點太多,撐不起她的底氣。”
顧家確實是大戶人家,但她只是一個妾室,即便得了幾天寵愛,但仍還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妾而已,顧家并不會太拿她當回事,若有什么事時,也不會為她出頭,而得罪旁人。
說來說去,其實也就是她自身的身份問題,但凡她是哪一房的妻室,就不至于如此。
“這劉三小姐,也不知哪來的底氣,就敢這樣找上門來,還一副趾高氣揚的姿態,好似自己多了不得,別人的身份都不如她似的,跑到娘子跟前來耍威風,可不是找錯了地方。”
自家娘子,怎么說也是左大人的正室夫人,她一個顧家的妾,再了不得,那也不可能比自家娘子更高貴的。
“她大概也是被寵壞了,在劉家時,聽說劉主薄十分寵愛她,后面婚嫁上雖然出了點岔子,但隨后就又進了顧家,實則并沒有真正吃過什么苦,這性子難免就有些傲氣,如今又把顧家看得太高。”
她也并不是真的有多蠢笨,不過是覺得顧家有人在府衙為官,就能力壓縣衙這邊的官員,自就不把縣城這邊的人和事看在眼里了,大概也是吹捧之語聽得太多,沒有看清自己的位置。
“顧家的老爺確實在府衙為官,但那也只管著府城那邊的事,輕易也管不到縣衙來,都說縣官不如現管,怎么也該敬著縣衙官員幾分吧!”
這一點福滿就有點想不明白了,自家老爺在縣衙里也頗受重視,官職是不高吧,但怎么也是縣太爺跟前的紅人,劉三小姐一個妾室,又哪來的膽子敢瞧不上老爺和娘子,覺得她一個做妾的,還能高人一等了。
杜青娘聽著她這話,卻是笑了笑,道:“顧家當家人只要不蠢,自然是明白這些道理,又哪里會輕易得罪人,這只是劉三小姐瞧不起人罷了。”
大概主要還是瞧不上自己,覺得出身太低,只是個二嫁的村婦,不能跟她那個千金小姐相提并論,所以才會如此目中無人。
福滿也聽明白了,今日之事,并不是顧家的意思,只是劉三小姐的意思,也怪不得娘子說要找顧家的夫人,就能把她嚇成那樣,也不過是個紙老虎罷了。
“她自己也是二嫁,還做了妾,又哪來的臉敢瞧不起娘子,要說起來,劉三小姐比起娘子,可是差得多了,娘子自己有鋪子,能賺錢,而劉三小姐出身是不差,但她卻做了妾,連出府門都要經過當家夫人的同意才成,就這樣,她還敢瞧不起人。”
真是不知該說點什么好,就她那樣子,也就能仗著點顧家的勢,但顧家也不是傻的,又豈容她一個妾室在外面招搖。
“所以說,這劉三小姐,也并不是多聰明的人,眼下日子大概過得還行,但日子長了,往后怕是就會越過越不順心了。”
男人多是喜新厭舊,那位顧大爺把人娶回去,也多是圖人美色,但以色事人又豈能長久,怕是用不了多長時間,她就要失寵,到時候日子就難了。
但這些事,與她又有何干,她是半點也不會去打聽的。
聽到這話,福滿就應了一聲:“活該,就她那樣,還敢來找娘子的不痛快,過不好,才是她該得的。”
杜青娘搖了搖頭:“倒也不必如此說,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人,是好是壞,都與我們不相干。”
福滿連連點頭應是,隨即就又問道:“只是娘子并沒有應下她的事,那回頭不會還想什么招數吧!”
她心里都有點怕了,先是劉夫人過來,那會兒鬧得也有點不愉快,現在劉三小姐又過來,這次同樣鬧得不愉快,別看臨走時,劉三小姐已經低頭認錯,但事情沒有解決好,怕也不會罷休。
多大點事兒,居然這么能折騰,若是換成平常時候,倒也罷了,偏現在老爺不在家,娘子又懷有身孕,可經不得折騰的,這劉家人,還真是不識趣兒得很。
“那劉主薄怎么就心虛成這樣,總想著李阿固出息了,會報復他,難不成他真做了虧心事?”
若是兩家正常和離,即便顏面不好看,但男婚女嫁以后各不相干,最多老死不相往來罷了,倒也說不上多仇視對方不是,但在劉主薄這里,就有些不對味兒了,好似十分篤定人家會報復似的,這其中怕不是有鬼。
“那還真不好說,我們都是局外人,也不得而知,他們雙方當事人,應該是心中有數,所以說,這事兒我們不要摻和的好,并不清楚其中具體原由,又哪能隨便替人拿主意,若是一個不好,豈不招人恨了。”
人家要報仇,你去出手阻攔,人家就算表面答應了,但心里又豈能樂意。
“還是娘子想得周全。”
福滿連連點頭,最初她也以為就是點不大的事情,但誰能料到,事情還沒完了,扯到現在,終于是看出點苗頭,這劉主薄肯定不清白。
“也不是我想得周全,主要是覺得,這是別人的家務事,我不好隨意插手其中,即便是上這,對別人的家務手管得太多,也是不太好。”更何況她還只是個后宅女眷,管得太寬也不合適。
“還是娘子想得周到,若是換成別的什么人,指不定就收了銀子,幫人說句話的事兒,就能得一筆銀子,這錢是太好賺了,也就是娘子自己不差錢,換個人就見錢眼開了。”
那可是銀子啊,又有幾個人能抵擋得住。
杜青娘聽得輕笑了一聲:“這話倒也沒錯了,若是家里緊缺錢的時候,正巧有人送錢上門,這如何能叫人不動心的,怕不是立馬就收下了。”
所以,有事沒事就多賺點錢,不讓自己為錢財發愁,那樣也能避免犯下些不可挽回的錯誤。
只是賺錢這樣的事情,也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可不是誰都有本事賺到錢的。
待到晚間,姐妹幾個回到府中,立馬就有下人,將今日之事凜報給江大丫知曉。
聽到此事,江大丫也沒多耽擱,立馬就尋了過來。
“阿娘,你沒什么事吧,那劉三小姐上門,可有把你給氣著?”
說話間,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視,就擔心她阿娘生了悶氣,嘴里不說,卻是暗自把自己氣著了。
見她這般擔心,杜青娘笑著搖了搖頭:“那劉三小姐確實有些不禮貌,但還不至于把我給氣著,你無需擔心。”
一個不怎么聰明的劉三小姐,又哪能真把她氣著,這孩子是想多了。
“她今兒上門,又是為李阿固的事吧,他們劉家還真是沒完了,這次的事情不成,下回是不是又有別的招兒了。”
說到這里,心中就是一陣厭煩,劉家人真是不識趣,就明確拒絕了,還要找上門來,明知阿娘身子不便,還要上門來添亂,是真沒阿爹放在眼里。
杜青娘點了點頭:“看他們這樣子,此事也確實沒完,我這里說不通,肯定還會想別的法子,只不知是還會找上我,也或是回頭直接找上李阿固。”
“若不找上我們家來,倒也罷了,隨他們折騰去,但若是再找上門來,必然不能輕易了結,事不過三,這樣來回折騰的,他們不累,阿娘也受累,他們一家人,也太沒眼色了,明知阿娘身子不便,還這樣行事,可見是真沒我們一家看在眼里。”
先前那位劉夫人倒也好說,彼此身份相當,登門拜訪,各方面禮數也都盡到了,事情沒說成,最后是有點生氣,但大面兒上也還過得去,但今兒這位劉三小姐,就有所不同,上門前沒給遞帖子,就這么直接找過來,缺了禮數,后面甚至還對阿娘出言不遜,她自己是什么身份,不過是顧家的妾而已,也敢這么跟阿娘說話,也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阿娘是個大度的人,不會跟她一般見識,但女兒心里就很不服氣,她若是個身份高的,壓阿娘一頭,給氣受也就只能受著,但她一個妾室,憑什么敢如此,真當我們家好欺負的,這也就是阿爹不在家,若是阿爹在,怕不是要揮拳頭揍人了。”
越說越覺得生氣,城里這些官夫人身恃身份,不怎么與阿娘往來,倒也罷了,但她一個做妾的,也敢如此放肆,真覺得顧家就能成為她的依仗了不成。
杜青娘順著她這話想了想,倒也不由笑了笑,道:“你阿爹的脾氣,興許還真會挽起袖子揍人了。”
左勁松不是個冒失的人,但有時候也是個直脾氣,一言不合動手揍人,也是極有可能的。
“也怪我今天不在家,不然我會讓人直接把劉三小姐打出門去,她一個妾,根本就不該讓她進門來,憑白擾了阿娘的清凈。”
“不讓她進門,她怕不得三天兩頭的找過來,出門時都要防著被人堵住,她那樣的性子,怕是不達目的都沒個完了,讓她進來把事情說清楚,反倒清凈些。”
按理說,一個妾不讓進門,也是沒人敢挑理的,只是她這人后世的教養,還不太習慣這種階級劃分,覺得人家都上門了,也不好拒之不見。
“她真敢那樣行事,也有法子可以治她,直接找顧家人要個說法,看顧家能不能管得住她,有這么一次,她以后怕是連門都出不了,還是阿娘太心善,給人留有余地,不然,有她好受的。”
江大丫現在對這劉三小姐的印象極差了,原本嫁給李阿固做正妻,只要安穩過日子,以后未必不能好,但她卻吃不了那苦,硬要和離再嫁,跟人去做妾,當真覺得做妾的日子更好不成?
她就覺得這劉三小姐不會想,吃得一時的苦,以后慢慢的日子自會越過越好,而現在去做妾,眼下的日子是還過得去,但時日還長,以色事人豈能長久,要不了幾年,她就知道厲害了。
聽到她這番話,杜青娘暗自點了點頭,這孩子現在是越發厲害了,說話做事,都自有章法,某些時候,倒是比她這個做阿娘的更強硬,也未必不是好事。
“你這般倒也沒錯,只不過我是希望能息事寧人,原本事情也與我們不相干,他們只是想讓我從中說和,我不答應而已,事情原本就此能揭過去,但他們卻還要來糾纏,也確實讓人生惱,不過若此事就此為止,不擾到我面前,倒也罷了,若還要來糾纏,必然不能輕易了結。”
江大丫就一個勁的點頭:“就該這樣,阿娘有時候就是太心軟了,但心軟人家只會覺得是好欺負,但凡阿娘對待劉夫人強硬些,那劉三小姐都不敢找上門來,見著阿娘就要躲著走的。”
阿娘心善好說話,便讓他們覺得,能從阿娘這里下手,但他們卻不知道,阿娘有自己的堅持,又豈是他們能說得動的,就是糾纏不清的,讓人生厭,這劉家可見不是什么好人家。
“劉夫人頭一次上門,就表現得太過強硬也是不好,若是與之交惡,對你阿爹又有什么好處,都是官場上的同僚,大面兒上總要過得去才好。”
顧及得多了,自是不能順心而為,得維持表面的和諧。
“阿娘說得也對,大面兒上要說得過去才成,而且阿爹又不在家,若是把人惹急了,到時候做出點什么事來,也是防不勝防,我還是太年輕,性子沖動了點。”眼下還是得以阿娘的身子為重。
杜青娘笑著搖了搖頭:“你雖然年輕,但處事已經很周全了,有些事情上,處理得比我還好,倒不必小瞧了自己去。”
這一說,江大丫也跟著笑了起來:“在阿娘的眼中,我們幾個無一不好的,也就是阿娘了,若是放在外面,人家指定是要笑話兒的。”
她可當真沒有阿娘所說的這般好,只是阿娘這話聽著,也確實讓人高興得很。
“我說的又不是假話,外人憑什么笑話,你們幾個確實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