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你怎么來了?”
劉纖纖有些奇怪,自從她入了顧府后,娘家這邊就沒怎么來往,畢竟娘家正室夫人,向來不待見她,且她在顧家也只是個妾室的身份,與娘家那邊,都不算是正經親戚,夫人大概也會覺得沒臉面,是不會與她一個妾室來往的。
她的姨娘平時也不能隨便出門,但這會兒卻是上門來尋她,必然是有什么要緊事,不然也不會如此。
心里也不免有了幾分擔憂,目光在對方身上多看了幾眼,見并無什么不妥,這才稍稍放心了些。
“可是夫人又為難你了,我現在也不是沒身份的人,她若是為難你,你只管跟我說,回頭我就跟阿爹說說這事,若是鬧出來,夫人也是沒臉。”
她可是最清楚,夫人最是要臉面,府里很多事情,都捂得很嚴實,就是怕鬧到外頭,讓一家子都跟著丟臉,但她一個庶女,又有什么可怕的,丟臉也丟不到她身上,這種事情,誰顧及得多,誰就輸。
陳姨娘也有許久沒見到女兒了,見到人出來時,也不由上上下下的直打量,見她神采奕奕,比之前嫁到李家做正妻時,人還要精神得多,原本的擔心,也都放下了。
“沒有的事,你就安心在顧家好生過日子就是,因為你來了顧家,夫人待我都客氣得多了,自是不會找我麻煩,你就別操心我了,這么多年都過下來了,夫人也不會把我怎么樣的。”
說著,又拉著女兒的手看了又看,道:“反倒是你,日子過得如何,倒底只是偏房,上面有正室夫人壓著,日子過得必是不能順心如意的,往后也不知你后悔不后悔。”
當初她們母女可沒有想要做妾的想法,只是那李家的日子,實在難過,從小被人侍候著長大的嬌小姐,嫁了人家后,身邊連個侍候的丫頭都沒有,做什么都要自己動手,她哪能吃得了這個苦頭。
日子都這般難熬了,那婆家人也不說多體諒,還總挑人的不是,做婆婆的說什么一把年紀,還要侍候兒媳婦,把人說得多不孝順似的,可她怎么不說說,都是她那兒子無能,家里連個下人都使喚不起,讓他自個母親吃苦受累,卻只怪兒媳婦不懂事,哪有這樣的道理。
這樣的苦日子過著,再大的心氣,也得給磨平了,她的女兒,生來就不該是吃苦的,來顧家雖說是做妾,但好歹有下人侍候著,顧家又富貴,這日子過得倒也不差,總比那破落戶李家強。
“姨娘怎么說起這樣的話來,女兒現在這般,已經算很好了,又哪來后悔一說,真要說后悔,也是后悔當時為賭一口氣,硬要做正妻,嫁到那樣的人家,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那陣子跟泡在苦水里似的。”
吃的食物難以下咽,穿的衣服磨皮膚,還得自己動手做活,手都磨粗了,都這樣了,還覺得她是個不會過日子的,那日子她是真過不下去,不然也不會走這一步了,好在現在日子過得也還不錯。
“算了,以前那些事情,還是不要再提了,姨娘今兒過來,是特意來看我的,還是有什么事要說?”
姨娘難得出門,她料想應該是有什么事,不管是什么事,也都不要緊,自己現在雖然沒什么身份,但卻得寵,有什么事情,跟郎君說一說就是了,若是能幫上忙自然是好,但若是幫不上,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不是,總怪不到她頭上來。
不過娘家有事能求到她頭上,還是讓她暗自高興的,總算是掙回些體面來了,正室夫人又如何,總有她辦不成的事,還不得求到她這庶女頭上來了。
“姨娘出門,夫人沒有不高興吧!”她又特意問了這么一句。
陳姨娘笑著搖了搖頭:“她有什么不高興的,再說,今次出門,是老爺允許的,夫人一句多話也不敢說,這兩日也正跟老爺置氣,瞧著老爺很是不高興的樣子,還怪夫人辦事不力之類的,我倒也不好多打聽。”
說到這些時,嘴角也是忍不住上翹,做為妾室姨娘,她在府中也是很難有占上風的時候,但看到夫人不受老爺待見時,心中還是暗喜不已,就這么鬧下去才好呢,這樣只會把老爺越推越遠,若能把老爺的心籠絡在自己這邊,以后在府中也不愁了。
“夫人年紀大了,有時候怕也是有些老糊涂了,竟然敢跟阿爹生氣,以后還有得她受的。”劉纖纖笑著道,心中也頗覺得痛快。
以前她們娘倆,總被夫人壓制著,連句多話都不敢說,現在夫人吃癟了,才叫她們看笑話呢。
“倒也不好說,夫人倒底是夫人,又有娘家撐腰,老爺再如何不耐煩她,也總是要顧著夫人的顏面的,我們倒底是出身低微了些,在府里說不上話。”陳姨娘暗自嘆氣,若是出身再好一些,也不至于被人壓得抬不起頭來,連帶著女兒也跟著受委屈。
“姨娘也別這么說,只要阿爹是站在姨娘這邊的,姨娘在府中就吃不了虧,夫人有時候也確實太霸道了些,不過若是惹得阿爹不喜,以后也有得她受的。”人都老成那樣了,一張嘴還不饒人,也難怪阿爹看不上她。
要說做女人,還是得溫柔小意些,才能得招男人喜歡。
這方面,她現在也是越發有些心得了。
陳姨娘笑了笑,道:“好了,也不要再說這些了,府里就那樣的情況,總歸你阿爹現在也還念著我的情份,不會虧待了我去,我只是憂心你在這邊,不能時常見面,這日子過得是好是壞也不知曉,難免放心不下。”
偶爾也想找人打聽一下,但這高門大院的,想打聽點消息,也是不容易,特別是她就是個后宅姨娘,又沒什么人手使喚,想知道女兒的情況,就只能聽聽坊間傳聞了。
“我好著呢,姨娘就不必擔心我了。”劉纖纖笑得很是明媚。
“看你這樣子,果然是過得極不錯的,那我也不擔心什么了。”
“本來就不用擔心什么,姨娘顧好自己就行了。”
府里什么情況,基本上也了解清楚了,她這會兒心里是十分舒暢,開口道:“阿爹讓你說什么,你就趕緊說吧!”
這一東拉西扯的,話題就又跑遠了。
“怪我,看到你就忍不住想多問幾句,看你過得好,那我也什么好說的。”
說完,抬眼四下看了一眼,見沒有旁人,這才開口道:“說起來,也都是為了你那樁事情,那個李阿固跟著左大人去剿匪,說是立了不小的功勞,請功的名單中,他的名字排得很靠前,聽說縣太爺很重視此事,特意向上面請功,到時候沒準會封個官職之類的,那也說不一定。”
真要封了官職,她這心里就又有點不得勁起來,那李阿固真要當了官,那他的娘子,不就成了官太太了,而這些原本應該落在她女兒身上,但可惜已經和離了。
但若是不能封官,只給些賞銀就打發了,那倒沒什么好糾結了,注定是個沒出息的命。
現在就看上面是什么獎賞吧。
“你阿爹為這事,一直發愁著呢,就擔心那李阿固若是得勢了,會報復劉家,你也知道,老爺的的官職不高,若被人刻意針對,怕不是連官職都要保不住了,成日為這事發愁,聽聞前些天,就讓夫人去那左大人家里,想請那位杜娘子幫忙說和,把這事圓過去,但那杜娘子不識好歹,壓根不接這茬……”
“總之就是,現在你阿爹也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所以今兒特意讓我過來一趟,跟你說說這情況,看顧家這邊能不能幫忙,把那李阿固給壓下去,別給他出頭的機會,他這樣的人,若是乍富貴起來,必然是暴發戶的姿態,見人就要咬上幾口了。”
對于此事,她也覺得不應該給那李阿固出頭的機會,既然都已經和離了,那就跟他沒有一點關系了,若對方真出頭了,豈不是顯得自家沒眼光,被拋棄的人,就該一輩子無抬頭之日才好。
劉纖纖天天待在后宅之中,對于外面的事情,還真不清楚,現在聽姨娘一說,她才知曉這些,也頗有些意外,就李阿固那樣的人,居然還能立功,甚至有可能得到封賞,可不是她多瞧不起人,就李家那樣的情況,且李阿固又是個十分粗魯無禮的人,就這樣的人,居然有機會封官。
總歸這個消息,讓她心里也十分不舒坦,自己和離不要了的男人,居然還有機會爬起來,既然有這樣的本事,那么之前怎么又不表現出來,偏要等到和離之后,他才顯出這些能耐,簡直是故意跟自己做對。
“這個消息,是真的假的,不會是阿爹弄錯了吧,就李阿固那樣的,他還真能立功勞,得封賞?”
怎么看都覺得不像,李阿固是什么人,她還能不清楚,就那樣的人,一輩子都不會有什么出息,哪里比得上大戶人家出身的公子,隨即動動手,就能找到出路,李阿固那樣的人,就算拼了命,也未必能爬到多高。
真不是她瞧不起人,而是現實就是如此,以前自己心比天高,只覺得嫁人還是要做正妻的好,但只有真正做了正妻后,才發現,與其過貧苦的日子,倒還不如做個妾室,過上榮華富貴的生活,才更舒坦。
只要想想,在苦水里泡著,吃不上好的,穿不上好的,生生熬得頭發都白了,還在苦哈哈的熬著,想到那暗無天日的日子,現在心里都覺得悶得慌。
總歸和離之事,她一點也不后悔,只后悔自己一時判斷失誤,錯走了這么一遭。
“你阿爹是這么說,具體是什么情況,還得等人回來之后才有論斷,不過看縣太爺那意思,對此次剿匪的事十分看重,好像說是上面的知府大人,也很重視此事,所以封賞肯定是有的,立功最大的應該是左大人,李阿固是左大人手下,肯定也能跟著得些好處。”
但能得到什么好處,這就不好說了,不過看那個意思,左大人升官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不過聽說左大人待下面的人親如兄弟,若是到時候,人家要幫著手下兄弟出頭,那也不好說。
總歸老爺擔心的事可不少,既擔心李阿固會出人頭地,又擔心左大人會幫著出面,到時候他可就難辦了。
對于她一個庶女來說,縣太爺就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了,再聽什么知府大人的,聽著這一個個都是惹不起的人物,她心里都有些發怵。
“我現在是顧家的人,李阿固再如何,也不敢對我怎么樣吧,且阿爹也不是好惹的,他一個才冒出頭的小子,料想膽子不能那么大吧!”
“我覺得也是,只是你阿爹擔心得吃不好睡不好的,你也知道,你阿爹那人膽子小得很,有點風吹草動的,就能把他給嚇住,再說,這事兒也確實有些不地道,人家會記恨在心,也是正常的。”
妻子都跟人跑了,若是一點不記恨的,那才是怪事。
劉纖纖點了點頭:“阿爹那人,也確實膽子小得很,一點點小事,就把他給嚇成這樣了,姨娘你不用太擔心,還有顧家在呢,劉家雖然不算什么,但顧家可不是好惹的,那李阿固若真敢動手,到時候我必然會求郎君出面的。”
只是眼下卻是不好提這事,畢竟那李阿固是她前頭的男人,在郎君面前提起來,憑白惹人不喜,若是惹惱了人,她可得不到好,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是不會提及此事的。
“說得也是,有顧家在,那李阿固再大膽,也不敢明著做什么,我到也不怕什么,就是擔心那人鬧出什么事來,會不會影響到你這邊。”
劉家那邊若出什么事,自有老爺和夫人頂在前面,與她一個姨娘關系不大,就算日子過不下去了,她還有女兒在顧家,老爺怎么也會對她客氣幾分的,所以她并不多擔心,跑這么一趟,主要還是安老爺的心,也是讓老爺覺得,她的女兒有多重要。
“放心,他再如何,也不敢鬧到顧家來。”劉纖纖擺了擺手。
“那行,只要不影響到你,我也不擔心了,至于你阿爹這邊,回去后我也會好好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