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聞鶯本以為側屋那番糾纏后,自己好歹能清凈幾日。
沒想到小閻王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陰魂不散。
她剛輪完值,沿著回廊往自己那偏僻的小院走。
邊走邊盤算回去后能給落落做點什么新鮮輔食。
行至花園一處假山掩映的角落,忽然從旁伸出一只手將她拽進花影深處。
裴曜鈞倚石長身玉立,金線絳袍惹眼。
柳聞鶯嚇了一跳,看清是他后,懸吊的心不高不低的。
“三爺,您這是做什么?”
裴曜鈞好整以暇地抱臂睨她,“怎么?見到小爺我很意外?”
“三爺昨日在大夫人院里,不是說好只要奴婢不處理,就放過奴婢嗎?”柳聞鶯試圖裝糊涂。
“我何時答應要放過你?你倒是會詭辯啊。”
行,裝糊涂走不通。
見她不說話,只是沉默抿唇,一副被戳穿后無言以對的模樣。
裴曜鈞低笑起來,“看來你打爺的那一下,沒把你打怕,倒是把你的膽子給打肥了,連主子的話都敢掉地上了?”
昨兒從汀蘭院回去后,他并非沒想過整治柳聞鶯的法子。
比如尋個由頭斥責她怠慢差事,或者直接讓管事的將她打發到最苦最累的地方去。
但轉念一想,這女人如今是大嫂眼前得用的人,打理賬目井井有條,照顧侄兒也細心周到,深得大嫂信任。
自己若毫無緣由地動她,大嫂那邊定然不依,少不得要過問,甚至驚動母親。
更關鍵的是他半夜翻墻,是絕對不能捅到爹娘面前。
若為了整治一個奶娘,把自己折進去,挨一頓家法。
那才是真真賠了夫人又折兵,丟人丟到家。
思來想去,裴曜鈞發現,這事兒還真不能明著來,不宜聲張。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
他有的是法子慢慢治她!
柳聞鶯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三爺,您到底想要奴婢如何?”
對,就是這樣,她越忐忑不安,他就越開心。
裴曜鈞故意不言,讓她越來越慌,心底惡劣的趣味得到極大滿足。
柳聞鶯緊張不已,呼吸頻率加快,胸膛不住起伏。
裴曜鈞的雙眸黏在她的起伏,語出驚人。
“你先給小爺吃一吃,小爺姑且饒過你。”
柳聞鶯沒反應過來,“吃什么?”
“侄兒能吃的,我為何不能?”
他、他竟然想……?!
“你無恥!”
那和非禮有什么區別?
她只是做奶娘,又不是做小妾!
柳聞鶯像個炮仗,被裴曜鈞一句話點燃引線。
偏偏他就喜歡她這副炸毛跳腳,又對自己無可奈何的樣子。
“怎么?不愿意?”
裴曜鈞語帶輕挑,“小爺我還沒跟你算賬呢,這點小小的補償都不肯?”
柳聞鶯絲毫沒有順從的意思。
裴曜鈞那點耐心也耗盡。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他臉色一沉,不再廢話,伸手去扯刺繡花紋的衣襟。
“你放開……”
柳聞鶯拼命護住,可那點力氣在裴曜鈞面前不值一提。
單薄的衣裳就要被撕碎。
“三弟,你在做什么?”
一道低磁男聲斜插而來。
裴定玄自花園小徑徐步而來,官袍利落,眉峰冷冽。
“大哥?”裴曜鈞背脊一僵,瞬間收斂戾氣。
他一轉身,便露出身后的柳聞鶯。
模樣清麗的奶娘攏禁衣襟,鬢發凌亂,眼角微紅。
裴定玄邁步上前,目光嚴厲地釘在裴曜鈞身上。
“光天化日,拉拽婦人,行止輕浮!”
“裴曜鈞你下個月便要及冠行禮,這就是你學的規矩?對得起父親母親的教導,對得起裴家的門風嗎?”
裴曜鈞被訓,想要辯解,卻又無從辯起。
他可以對柳聞鶯胡攪蠻纏,但在向來公正嚴明、積威甚重的大哥面前,那些小把戲全都派不上用場。
他梗著脖子,憋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低聲:“我……知錯了。”
“知錯就回去閉門思過,若再讓我看到你有此等行徑,我必稟明父親母親,家法處置!”
裴家三爺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父親母親,以及眼前這位大哥。
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柳聞鶯,他頭也不回地竄出假山。
假山后,只剩下裴定玄和驚魂未定的柳聞鶯。
縱然此時羞窘難當,但她也沒忘府里規矩大過天,對著裴定玄的方向行禮。
“奴婢……謝過大爺。”
“無事吧?”
簡單三個字讓柳聞鶯鼻尖微酸,但她心中門兒清。
方才大爺看似嚴厲斥責,將三爺訓了一頓。
可說到底,他們才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自己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奴才。
大爺那般疾言厲色,更多的恐怕是出于維護公府門風、管教幼弟的責任。
瞧那裴曜鈞,不過是挨了頓罵,連實質性的懲罰都沒有,還不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奴婢無事。”
裴定玄望她片刻,語聲低緩:“日后他再欺負你,可以來找我。”
他抬手,欲拍她肩以作安撫。
大掌將落未落,柳聞鶯已驚得一顫。
男人指尖一頓,終究收回握拳,淡聲補了一句:“回去吧。”
柳聞鶯還沒有客氣地再三道謝,他就已經走遠了。
調整好情緒和儀容,柳聞鶯也走出假山,回自己的屋子。
許是那日被大爺撞見并訓斥,裴曜鈞有所忌憚。
接下來很長一段日子里,他都未曾再來找柳聞鶯的麻煩。
柳聞鶯樂得清靜,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照顧落落和小主子身上。
時光飛逝,小主子已經六個月大了。
長得白白胖胖,大眼睛烏溜溜的。
他不再滿足于躺著或被人抱著,已經能自己坐起來,并且開始嘗試爬行。
秋日陽光暖融融照進內室。
柳聞鶯將一塊厚實柔軟的毯子鋪在羅漢榻上,讓溫靜舒拿著色彩鮮艷的撥浪鼓,坐在毯子一端。
撥浪鼓搖晃,發出清脆聲響。
裴燁暄被那鮮艷的顏色和好聽的聲音吸引,趴在毯子的另一端、
他昂著小腦袋,黑葡萄似的眼睛緊緊盯著撥浪鼓,嘴里發出“啊啊”的急切聲音。
見無人幫忙,小胳膊小腿開始用力,一拱一拱地朝著母親的方向努力爬去。
看著他努力挪動的可愛模樣,眾人都忍俊不禁,像個毛毛蟲。
小燁兒快要爬到母親跟前,伸出小手去抓撥浪鼓。
忽然,他停下來,仰起小臉小嘴一張,發出兩個音節。
“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