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聞鶯也不扭捏,將自己被誤會偷東西,大夫人要趕她出府,而后在妝匣里找到鐲子,把她帶回來道歉并補償,事無巨細說出。
聽完,田嬤嬤感慨萬千,連聲道:“阿彌陀佛,真是萬幸萬幸。”
“咱們夫人到底是個心善明理的,知道自己錯了,肯拉下臉面來彌補。”
“要是換成其他要面子手段狠的主子,縱使知道自己冤枉你,為了維持威嚴,多半也是將錯就錯?!?/p>
想到什么,她壓低聲音告誡:“經(jīng)過這事,你也該長個心眼。勾引男主子可是頂大帽子,若不是夫人明辨,你今日就真栽了?!?/p>
她往門窗瞟了幾眼,確定沒人,才繼續(xù)道:“定是有人瞧你得臉,在背后嚼舌根,往后離府里的男主子遠些,萬不能再沾半點嫌疑。”
“干娘,我記住了?!?/p>
經(jīng)此一事,柳聞鶯算是徹底明白,在府里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本分和能力,還有主子的信任。
至于其他的,尤其是府里的男主子們,她都要遠遠避開。
收拾好東西,柳聞鶯便帶著落落去了大夫人安排的居所。
到了才知,大夫人的補償與安撫,并未止步于十兩黃金和一處獨立的居所。
小院內(nèi)種著兩株石榴,窗下擺著嶄新的木桌凳,里間炕鋪鋪著厚實的棉墊。
基本的生活用具一應(yīng)俱全外,還有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小丫鬟正垂手恭立。
“奴婢小竹,大夫人吩咐了,日后便由奴婢在此伺候,幫著奶娘照看孩子,順便做些灑掃漿洗的雜活?!?/p>
平日里要輪值照顧小少爺,還要抽空幫大夫人打理賬目,柳聞鶯精力實在有限。
有了小竹幫忙看顧落落,她便能更專心地當差,也不必時時擔心女兒無人照料。
柳聞鶯心頭一暖,眼眶愈發(fā)溫熱。
“替我謝謝大夫人。”
有小竹幫忙,柳聞鶯很快安置好一切。
第二天上值的時候,她便發(fā)現(xiàn)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屋子雖然清凈自在,但位置確實有些偏僻,距離汀蘭院有一段不短的路程,每天當值都要穿過大半花園。
有這么個住所就不錯了,柳聞鶯也不會嫌棄。
就是第一次她掐著時辰,匆匆趕往汀蘭院。
她沿著一條鵝卵石小徑快步疾走,忽聽得前方傳來一陣呼喝嬉笑聲。
柳聞鶯無心打探,只想快些到達,莫要耽誤輪值的時辰。
卻見一個五彩斑斕的蹴鞠如同流星般,直直朝著她面門砸來。
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擋。
“砰”的一聲悶響,蹴撞在她的小臂上,彈落在地。
手臂上傳來的痛感讓她蹙了蹙眉。
“欸!那邊的,把蹴鞠給小爺拿過來!”張揚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柳聞鶯抬頭,花園齊整的草坪上,一群人站在那兒。
為首一人錦衣華服,墨發(fā)高束,眉眼秾麗,不是三爺裴曜鈞又是誰?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怎么又撞上這位小閻王了!
柳聞鶯心里叫苦不迭,已經(jīng)引起裴曜鈞注意,她想逃也沒法逃。
只得撿起蹴鞠遞過去,“三爺,您的蹴鞠?!?/p>
聲音細若蚊吶。
他沒有立即接,而是盯著她的發(fā)頂,語帶戲謔。
“瞧你這縮頭縮腦的樣子,跟只鵪鶉似的。怎么?莫不是做了什么虧心事?”
柳聞鶯心臟狂跳,生怕他將自己認出來,努力把聲音壓得不像平時的調(diào),“三爺說笑,奴婢不敢?!?/p>
“既然不敢,那便抬起頭來,讓小爺我瞧瞧?!?/p>
天塌了。
他怎么那么難纏?
再這么糾纏下去,汀蘭院那邊就要遲到。
思來想去,比起三爺,還是大夫人更重要,只要三爺不知道她是誰,又如何找麻煩?
而大夫人那邊,她若真的有半分怠慢,板子是肯定不會少吃的。
柳聞鶯心一橫,也顧不得許多,將手中蹴鞠往腳邊一丟,飛快道:“主子們還有事,奴婢先告退了。”
話落人已轉(zhuǎn)身,撒開腿跑出花園。
旁邊仆從啐了一口:“好沒規(guī)矩的丫鬟,三爺還沒叫退呢。”
裴曜鈞卻并未動怒,看著她倉惶逃竄的背影,只覺得好笑又莫名其妙。
怎么見他跟見閻王爺似的?
彎腰撿起地上的蹴鞠,在手里掂了掂。
方才,她雖然一直低著頭,但在她丟球轉(zhuǎn)身的剎那,他還是瞥見了她的側(cè)臉輪廓。
皮膚白凈,鼻尖挺翹,櫻桃小唇。
不知怎的,這張臉竟讓他生出一種熟悉感。
是在哪里見過呢?
裴曜鈞蹙眉細想,腦海中驀然閃過假山石后,那片晃眼的雪白丨豐丨腴。
一股熱意毫無預(yù)兆沖上頭頂,就連握著蹴鞠的手也不自覺收緊。
“三、三爺?您可是病了,怎么臉這般紅?”
旁邊的仆從察覺到他神色有異。
裴曜鈞突然惱羞成怒,粗聲粗氣地吼:“沒??!我踢蹴鞠熱的!”
說罷他狠狠一腳將蹴鞠踢得老遠,力道之大,讓旁邊的小廝都縮了縮脖子。
三爺這火氣,來得可真夠莫名其妙啊。
仆從心里嘀咕,卻也不敢多問,趕緊跑去撿球。
晚膳過后,汀蘭院難得迎來了三爺裴曜鈞的身影。
平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小叔子到訪,溫靜舒意外,打趣兒他。
“喲,今兒個是什么風,把咱們?nèi)隣斀o吹到我這汀蘭院來了?”
裴曜鈞手里拿著一個做工精巧的撥浪鼓,面上是一貫的漫不經(jīng)心。
他將東西往桌上一放,語氣隨意,“路過街市,瞧著這玩意兒有趣,正好拿來給燁兒玩玩?!?/p>
溫靜舒笑著道了謝,見他目光似有若無地在屋內(nèi)掃視,便吩咐道:“去把小少爺抱來,讓他三叔瞧瞧。”
不一會兒,趙奶娘將小少爺抱過來。
裴曜鈞逗了逗侄兒,將那撥浪鼓塞到他手里,目光卻又不自覺往旁邊侍立的奶娘身上瞟。
屋內(nèi)只有趙奶娘和另幾個面熟的丫鬟在,不是他要找的人。
興致淡了幾分,又隨意與溫靜舒說幾句閑話,便借口有事,起身告辭了。
溫靜舒見他來去匆匆的背影,覺得有些奇怪,但也只當他是少年心性,并未深想。
誰知第二日下午,裴曜鈞竟又來了汀蘭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