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餐桌上忽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看向明承禮。
只有師長纓仍然在專心致志地吃,她的眼中只有桌子上的烤全羊。
最后,還是許老爺子先打破了沉默:“承禮怎么會認識寧校長?”
“嗨,只是機緣巧合之下,幫過寧校長一個小忙?!泵鞒卸Y也沒有多提,“當時他問我需不需要將阿纓的學籍轉入江淮一中,但我也要尊重阿纓的意見,強迫她學習,她肯定學不好的,還是得孩子主動上進。”
“四弟這話倒像是個教育家?!痹S云帆難得沒有反駁,贊同道,“只有孩子想學習,才能真的學進去?!?/p>
“如果真能去一中,是一件好事!”許老爺子有些激動,“這可是江淮最好的高中了,一中每年的重本率可在95以上啊,承禮,這件事情你做得不錯!”
他看向明承禮的眼神多了幾分贊賞。
明承禮拿起筷子:“這都是為了阿纓,阿纓啊,江淮一中——”
他的聲音斷掉了。
就這么幾分鐘的功夫,一整只烤全羊被師長纓吃得干干凈凈,骨頭在盤子里堆成了小山。
許家三人都第一次見到師長纓吃飯,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這到底是什么飯量?
又是什么速度?
師長纓靠在椅子上:“愣著干什么,上菜。”
許老夫人拔高了聲調:“你沒吃飽?”
師長纓撩了撩眼皮,沒說話,但一副“你敢質疑朕”的樣子。
“阿纓……阿纓飯量是大了點,但能吃是福啊?!泵鞒卸Y打圓場,“吃得多,才能長身體!”
這叫……大了點?
沉默持續。
直到傭人再次端來了新的菜,但這些菜依然以詭異的速度消失在了師長纓的口中。
許老夫人怕自己氣到心肌梗塞,找了個借口上樓休息了。
師長纓吃完后,目光一掃:“沒了?”
眼見許老爺子和許云帆都隱忍到了極點,明承禮及時起身,拉過師長纓:“爸,二哥,阿纓吃得太多了,我帶她出去散散步?!?/p>
父女二人出門后,餐廳重歸寂靜。
許老爺子終于能將憋了很久的氣吐出來,忍不住道:“她一個人吃了十個人的量,竟然不夠?”
許云帆也無法理解,他選擇換個話題:“爸,據我所知,寧校長是個鐵面無私的人,能讓他發出邀請的可都是天才少年啊,四弟這女兒……”
許老爺子看他:“你的意思是?”
“四弟說是小忙,但肯定不是?!痹S云帆言辭鑿鑿,“否則寧校長絕對不可能退步。”
許老爺子疑惑:“你四弟只是個考古的,能幫寧校長什么忙?”
許云帆搖頭。
“她走了?”許老夫人轉下樓梯,神情難看,“我活了大半輩子了,根本沒見過這樣的姑娘!”
許云帆笑道:“媽,若非當年那件烏龍,她這輩子也沒機會來江淮,您怎么能看見?”
許老夫人冷哼一聲:“所以,你們真同意讓她去江淮一中?”
“當然?!痹S老爺子道,“能進江淮一中,半只腳就邁進雙一流大學的門了?!?/p>
“不行,我不答應!”許老夫人怒聲駁斥,“書硯和書語都在一中,他們可是考進去的,這個丫頭本就想擠壓他們兄妹的生存空間,去了江淮一中,豈不是會蹬鼻子上臉?”
“媽,這你就放心吧,給她一萬個膽子,她都不敢在江淮一中亂來?!痹S云帆擺手道,“那是連裴家都沒辦法話事兒的地方,是學府殿堂?!?/p>
許老夫人這才沒再說什么了,半晌,才閉了閉眼道:“那她最好安分一點。”
另一邊,斯威國際。
安校長問副校長:“給謝臨大師的邀請函發過去了嗎?”
“發了,但目前還沒回訊?!备毙iL遲疑片刻,苦笑一聲,“這謝臨大師自從四年前異軍突起,轉眼間闖入了國際音樂界,他的音樂會門票有價無市,想成功請他來學校開一節講座,難啊?!?/p>
安校長嘆氣:“我當然知道,但還是要試一試,萬一呢?”
“說起來,既然都姓謝,不知道他祖上是否可以追溯到臨蘇謝氏那一脈?!备毙iL八卦了一嘴。
“說不準。”安校長隨口道,“臨蘇謝氏當年的那位少主謝輕時,極擅琴棋書畫,音律更是無人能出其右。”
“是啊,他創作的《東風散》至今還是古琴界的一座不可動搖的大山。”副校長唏噓一聲,“只是……自古以來天妒英才,他死得也太早了,說不定就是被太初女帝蹉跎得壞了身子。”
“野史當不得真?!卑残iL搖頭,忽然問,“你知道我為什么不收許家新接回來的孫女嗎?”
副校長好奇:“為什么?”
“她父親是個學歷史的,這本需要嚴謹的專業素養,可她父親呢?”安校長將文件夾放在桌子上,“說什么太初女帝是位賢君,還說她善用人才,讓玄朝的統治達到了鼎盛,簡直是瞎編亂造啊?!?/p>
副校長吃了一驚:“太初女帝可是歷史上第一昏君,若非她妹妹慶云女帝給她收拾爛攤子,她在位的時候玄朝就該被滅了?!?/p>
“可不是嗎?”安校長說,“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實事求是,這樣的學生我可不敢要?!?/p>
“不要是正確的?!备毙iL贊同道,“到時候鬧出了什么事,斯威國際反而成了笑話?!?/p>
夜深了,窗外燈火闌珊,晚風習習。
江淮臨海,九月的晚上,海邊更冷了。
男人卻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衣,立在海邊。
他面容出奇的年輕,眉目秀麗,如皎皎明月光。
白衣墨發,清貴高華,風姿天成。
手機屏幕閃了一下,上面是一封來自斯威國際的郵件。
他并沒有去看,只是靜靜地望著遠處的水天相接,星光在他的眼底倒映成了另一片汪洋大海。
“瞧瞧,什么風把臨蘇謝氏的少主吹到了我江淮?”忽然,有玩世不恭的笑聲落在他身后,“怎么也不和我說一聲,我好去迎接啊,輕時公子?”
謝輕時慢慢地轉過了頭,對上裴玄微微泛著冷意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