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臉上浮現出了怒氣:“于廣辰這貨,真是道德敗壞,目無組織紀律,問題多了去了,縱是我想從寬處理,但是國法無情啊!”
趙元戎并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先拿打火機點燃了香煙,抽了一口,才悠悠說道:“秦市長,我聽外面傳聞,說你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為了立威才拿于廣辰開刀的。”
看秦山要說話,趙元戎隨即又道:“呵呵,秦市長,你先別急嘛,我知道實情肯定不是這樣的,但是很容易讓人造成誤解。”
“實話跟你說,我跟于廣辰有些淵源,省里有位領導跟我說了他的事情,我這次來是想全面了解一下事情經過,如果可能的話,秦市長高抬貴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咱們最終皆大歡喜,對秦山長來說也肯定是一樁美事!”
“省里的領導?哪位領導?”
秦山抬頭看向趙元戎。
趙元戎笑道:“秦市長只需要有這件事情即可,具體的,如果知道太多了,未必就是好事。要是現在見不到于廣辰,等吃完飯,我去監押地去看看他可好?”
秦山把趙元戎給他的煙放到桌子上,掏出自己的煙點燃,隨即說道:“趙廳長,于廣辰之前的問題,已經通過萬川市常委會會議研究,撤銷其原有職務。既然你接受了于廣辰的請托,這一點肯定應該知道吧?”
趙元戎道:“秦市長,你只說對了一半。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這是對的一半。但錯的一半,并不是我接受于廣辰的請托,而是省里的領導托我辦的。那好,咱們現在先忽略省里領導的問題,就當他不存在,光是我,我的份量也應該可以讓秦市長賣我一個面子吧?”
秦山抽了一口煙,眉頭一皺地說道:“趙廳長,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情。這是國家法律的執行與司法公正的問題,我還沒有自大到憑借什么臉面就可以改變正常的司法行為。不管是誰都不能凌駕于法律之上!”
秦山說得鏗鏘有力,義正詞嚴,這句話說完,趙元戎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起來。
很顯然,不管秦山說得多么冠冕堂皇,在趙元戎看來,就是不想給他找個面子。
默默地抽了兩口煙,目光看向秦山,趙元戎再次笑了起來:“呵呵,我一直聽說秦市長剛直不阿,還真是名不虛傳啊,不過,兄弟,有句話我覺得不吐不快。”
“為什么我要稱呼你兄弟,因為你比我小,而且不是小一星半點,而是小很多。你今年也就三十二三歲吧?”
“在能力上,可能你很行,但是有些事情是需要時間來積累的,比如閱歷!”
“你現在年輕有為,正說明以后你要有更長的路要走,在仕途上,你還要干什么多年……”
趙元戎不停地說著,秦山一邊抽煙,一邊看著趙元戎。
終于,當趙元戎說到這里的時候,秦山終于不耐煩了,皺眉問道:“趙廳長,你到底要表達什么?”
趙元戎沒有想到秦山會這么直接,也就不復之前的侃侃而談,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秦市長,我要說的其實很簡單,你要是用心體會,也肯定能體會到的。”
“因為你現在很年輕,有著大好的前途,所以千萬不能給自己以后的仕途下釘子、埋雷,自毀前程,你不知道你現在不經意得罪的某個人在未來的某一天,會成為絆倒你的絆腳石或者壓垮你的大山。”
“所以,要多為以后考慮,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你所依仗的靠山,未必能夠依仗多長久,多個兄弟多條路,多個冤家多堵墻啊!”
“我要說的意思,你明白了嗎?秦市長?”
又是一氣呵成,趙元戎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秦山。
秦山哈哈笑道:“明白,趙廳長的意思我自然明白,來,吃菜。趙廳長到萬川來了,豈有不讓你吃飽空著肚子離開的道理?”
秦山的這句話,在趙元戎聽來,無異于是對他下的閉口令。
要用飯菜堵住自己的嘴,也相當于秦山對自己說,你說得很好,不要再說了。
趙元戎彈了彈煙灰,對秦山道:“秦市長,也就是說,我之前說的那些話,全部白說了?”
秦山看著趙元戎沒有說話,等同于默認。
等了幾秒,看秦山依然沒有任何回應,趙元戎嘆口氣道:“秦市長,既然從感情上談不下去,那么就從公的角度來說吧!”
“我是省公安廳的副廳長,收到于廣辰對省公安廳的申述,特意下來調查一下有關情況,希望秦市長能夠配合!”
趙元戎往椅子上一靠,頓時一臉嚴肅地說道。
秦山當即笑道:“呵呵,既然趙廳長帶著任務來的,早說就是了,但是有關手續,趙廳長肯定有吧?”
趙元戎道:“這個自然有,秦市長要看嗎?”
秦山道:“事關程序問題,不敢馬虎!”
“那好,我馬上讓人送進來!”
趙元戎說了一聲,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出去。
當電話接通的時候,趙元戎直接說道:“把材料拿進來!”
說完之后,立刻掛斷了電話,很有上位者的氣派。
把手機放到桌子上,趙元戎的目光落在了秦山的臉上,深深呼吸了一口后說道:“兄弟,雖然我是帶著公務來的,但是我其時心里并不想把這件事情當作純粹的公務來辦。”
“我很想交下你這個兄弟,想著咱們能皆大歡喜地把這件事情解決,畢竟,以后我們會接觸很多年。”
“我知道你有背景,當年你把祝慶龍搞掉了,你是借助了一些力量,也是原來廳里的老領導在位,現在薛守信調走了,老廳長也調研去了,省公安廳新領導班子未必會買你的帳。”
“其實,你要是聰明一些的話,也應該盡力經營一下自己的人脈。”
“事情一旦到了公事公辦的地步,對你其時并沒有什么好處!你應該明白吧?”
秦山臉色沉了下來,臉上微微存在的笑容徹底消失。
“趙廳長,既然你是來公辦的,我覺得再說這些并不合適。我這個公安局長,我就是當一天秉公執法一天,當一天盡職盡責一天,至于人情往來、個人感情、裙帶關系、領導請托,我全部一律不予理睬!”
此話出口,趙元戎的臉色也是更加陰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