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市政府的各級領導都經常在食堂吃飯，因此，此時食堂里的人雖然很多，卻非常安靜。
秦山的這一道喊聲又中氣十足。
說是炸雷一般，肯定有一些夸張，但聲音大得很多人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
焦安農根本沒有想到在這個場合，秦山竟然給自己來了這么一句下不來臺的話，瞬息之間，他也有些發懵。
下意識地停住腳步，轉回身，看了一眼秦山，又看了一眼白鋼垃圾桶旁的紙團，焦安農緊接著來了一句：“不好意思，剛才沒扔進去，秦書記，你幫我揀起來扔進垃圾桶吧！其實你沒有必要這樣，舉手之勞的，是故意讓我難堪吧？”
焦安農是笑著對秦山說的。
他肯定不會在秦山喊完之后，自己乖乖地走過去把紙團揀起來，扔進垃圾桶。
那樣的話，身為常務副市長，顏面盡失。
他也不會不管不顧，當做什么都沒聽見，什么都不說就徑直離開。
他要把球踢給秦山，還不是自己承認錯誤的那種。
而是把這個責任推給秦山，顯示出秦山的狹隘和刁鉆，給秦山難堪。
秦山那么精明的一個人，怎么會聽不出焦安農的意思？
當即，他發起了反擊，依然用中氣十足的聲音說道：“焦副市長，你是不是當個破官，作威作福慣了，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隨便支使別人？”
“再說了，你眼睛也沒毛病，扔沒扔進去你也不看一眼嗎？有人看到了你就是沒扔進去，沒人看到也就那樣了，這么一點小事情，你都這么沒有責任心嗎？”
秦山就是故意找焦安農茬的，焦安農肯定完蛋了，秦山就是要利用這個暴風雨前的平靜把焦安農當墊腳石，來立他自己的人設。
因此，他沒有任何顧忌，說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斥責完焦安農，秦山立刻感覺到整個食堂變得一片肅靜，一絲一毫說話的聲音都沒有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這邊。
此時的焦安農更加騎虎難下。
他不可能被秦山一頓PUA之后，自己過去揀。
也不能繼續讓秦山揀，誰知道秦山這條毒舌還有多少屁嗑在等著他。
當然了，他更不能一聲不吭就這樣離開。
所以，焦安農下意識地選擇了先舌.戰秦山，然后再站在道德的至高點去揀。
“秦山，你這個人的素質也太差了，一件這么小的事情，竟然在這里上綱上線，有這個時間，一個紙團已經揀起來了。好，我不跟你一般見識，我自己過去揀起來，但是，你今天這種丑惡行為，我肯定要跟紀委周書記說的。”
說完，焦安農按照自己的思路朝紙團走了過去。
也就在這個時候，周鴻軒的聲音突然在他背后響起：“什么事情要跟我說？”
說來湊巧，周鴻軒來吃飯，正好在這個時候到了食堂。
焦安農聞聲止步，回頭看向了周鴻軒，隨即朝秦山一指：“周書記，正好你來了，那我現在就跟你說……”
說著話，他朝秦山一指：“我的餐巾紙沒扔進垃圾桶，秦山就吆五喝六地跟我撒潑打諢地讓我揀起來，你看，一件小事，我讓他幫我揀起來，他又是噼里啪啦地一頓上綱上線，絲毫沒有領導干部的素質，就是這樣一個問題。”
周鴻軒看向秦山，問道：“是這樣嗎？”
他猜測，估計秦山有找茬的成分，肯定沒跟焦安農說好聽的，但是在秦山沒有申辯之前，他沒法偏袒秦山啊！
秦山聽到周鴻軒問自己，當即說道：“周書記，你別聽焦安農胡扯，我好心提醒他，他卻讓我替他揀，我也不欠他的，憑什么聽他的。然后就因為這點事情，他說我素質差，說我是丑惡行為，說我上綱上線，一個市委常委，竟然說出這等厚顏無恥之詞！”
周鴻軒點了點頭，道：“行了，都少說兩句，我以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就是發生幾句口角嘛，都別說了，秦山，走，進去吃飯吧！”
說著話，周鴻軒拍了拍秦山的后背，進了食堂。
原地只留下焦安農站在那里，氣得臉色非常難看。
同樣身為市委常委的周鴻軒竟然沒有替自己說一句話，連個場面話都沒有交代就這樣走了。
焦安農氣得恨不得上去揍秦山一頓，或者把垃圾桶踢個稀巴爛，但是最終，他只是跺了跺腳，也沒再管那個紙團，恨恨地離去。
秦山進了食堂之后，看到不少人的注意力依然放在自己身上，隨著時間的推移，才逐漸恢復了正常。
秦山簡單吃了一些飯菜就離開了食堂。
走到門口一看，那個紙團竟然還在。
秦山彎腰把紙團揀了起來，扔進垃圾桶，他突然想起來，上一次因為紙團搞出了事情的時候，還是在河口鎮當鎮長的時候，那個紙團是姚鈴扔的。
回到辦公室，坐在老板椅上閉目休息。
下午，剛一上班，秦山的座機鈴聲準時響了起來。
“這是誰啊？掐點兒打的？”
秦山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隨即抓起了話筒：“周書記！”
“秦山，到我辦公室來一下！”電話里傳來周鴻軒的聲音。
“好的，周書記，馬上過去！”
秦山答應一聲，另一邊已經掛斷了電話。
兩分鐘后，秦山出現在紀委書記周鴻軒的辦公室里。
周鴻軒沒有讓座，而是自己站起身，拿著材料袋走到秦山身邊，說道：“我考慮了一下，這件事情你跟我一起向管書記匯報吧，因為你是當事方，有些事情你能說得更清楚一些。”
“行，一切聽周書記的。”
秦山自然滿口答應。
“到管書記辦公室后，我先匯報，管書記不問你，你盡量不要說話，以免多說多錯。”周鴻軒又叮囑了一句。
“好！”
秦山應了一聲，隨后跟著周鴻軒往管玉成的辦公室過去。
到了之后，萬順把兩人迎進外間。
“周書記，焦副市長在！”
看周鴻軒要進里間辦公室，萬順急忙提醒了一下。
周鴻軒腳步一頓，隨即問道：“他怎么來了？我已經跟管書記約過了！”
“我也不知道啊，他急匆匆地來了，都沒理會我，直接就進去了。”萬順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說話聲音也壓得很低。
就在周鴻軒考慮要不要等一會兒的時候，門忽然開了，管玉成出現在門口。
看了看周鴻軒和秦山，管玉成道：“正好，你們都來了，都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