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顧言也不想去撿垃圾。
可他的年齡太小。
比林澤還要小。
又因為常年的營養不良,身子矮小。
每次找到一份能做的工作,都會被老板用各種原因來克扣他的工資。
做不了幾天,就會被辭退。
他只能看著林澤去掙錢,來讓兩個人活下去。
顧言不想自已什么都不做,等著林澤養自已。
這才去撿垃圾。
只是每次都弄得自已一身的味道。
每次在路上見到人,都會被人皺著眉頭,用嫌棄的目光看著他,然后盡可能的遠離他。
只有林筱然,沒有趕走他。
還給他點了一份面。
在那個時候的顧言心里,林筱然就仿佛是一道光。
給了他除了林澤和老院長以外,從未感受過的一絲溫暖。
他下意識的就想要離那一絲溫暖更近一些。
那個時候,他每天賣掉廢品的錢,最多只能買一兩個饅頭,根本就吃不飽。
等到林澤下了班之后,看到他給自已留下的餅子,顧言即使饞的忍不住咽口水,卻還是拒絕了。
因為他知道,為了給自已留下這些吃的,林澤也沒吃飽。
他只好說自已在外面吃過了,用賣廢品的錢吃過飯了。
林澤見到顧言說什么都不吃,本來就強忍著饑餓的他三兩口就吃下了。
那個時候的顧言,經常會在半夜被餓醒。
感受著周圍越來越冷的風朝著自已的臉上刮來,只能捂著自已有些疼痛的胃,跑到公共衛生間的水龍頭上喝些自來水。
遇到林筱然的那一次,算是他第一次喝到了溫熱的湯。
很香,很暖。
即使那一次過后,他因為腸胃里好久沒有吃到過油水,在衛生間里待了三個多小時。
出來的時候,人都虛脫了,渾身上下全都是冷汗。
林筱然雖然對他有些不耐煩,可每一次還是會給他點上一碗面。
偶爾還會給他加個雞蛋。
那個時候的顧言就知道,林筱然很厲害。
明明和他一樣,年紀都很小,卻能掙到錢。
而且那些老板們對她的態度也很好。
有時候要多拍幾套服裝的時候,還會額外給她加些錢。
只是后來聽說,像是林筱然這個樣子的服裝模特,如果在外面找的話,得花費至少好幾倍的價格,而且長得也沒有林筱然那么好看。
顧言跟著她吃了半個多月的面。
一開始每次都會在回去以后鬧肚子。
到后來,他的腸胃漸漸地也能適應了,原本停滯不長的個子也有了增長的苗頭。
甚至后來,他還壯著膽子,說自已沒吃飽,又讓林筱然給他買了一份帶了回去。
跟林澤說,自已撿了很值錢的東西,給他也買了一份面。
林澤見到他那些天的臉色確實好看了很多,身上也多了一點點的肉,也狼吞虎姻的吃下那一碗面。
那個時候的顧言,每天早上睡醒以后,就會跑到那附近去撿垃圾,時不時的就要躲著原本在那邊撿垃圾的小孩和老太太,免得自已被欺負。
一邊撿垃圾,一邊觀察著,等待著林筱然的身影。
偶爾,林筱然來的早,碰到他了以后,還會將自已沒吃完的面包丟給他。
什么話都沒說,臉色冷冷的走進拍攝的現場,一拍就是一整天。
拍完以后,再帶他去吃面。
后來有一次,兩個人依舊是在那里吃面。
林筱然終于忍不住開了口,“一會兒跟我走。”
顧言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
雖然清冷,卻很好聽。
愣了一下,有些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開口問道:“去哪?”
“太臭了,帶你去洗一洗。”
林筱然帶他去了浴池,等到他洗完了出來。
站在林筱然的面前,林筱然才第一次仔細的看了看他。
后來,林筱然租了房子,打算自已做網店,自已給自已做模特。
可當時兩個人都沒成年,根本就開不了店。
只能找別人幫忙弄了一個店面。
顧言就跟在她身后幫忙。
整理貨物,打包發快遞。
好不容易網店做出了一些成績,流水很高,能開始掙錢了。
可后來被那人搶走了。
畢竟,是用對方的身份證開的店。
人家想搶是很容易的。
林筱然認識那人,直接去找了那個人。
可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個巴掌印,身上到處都是灰,衣服都破了。
顧言當時不會安慰人,只是看到她受了傷,急的眼睛通紅。
想要去找那個人,卻被林筱然攔了下來。
他不認識那個人到底是誰。
她說自已餓了。
她拽著他去吃面。
一向吃的狼吞虎咽的他那天一口沒動,只是滿眼心疼的看著她身上的傷。
林筱然被他看的心煩,扔下筷子也不吃了。
弄得老板看到兩人沒吃幾口,還以為面出了什么問題,急忙上前來詢問,還送了兩人一些小菜和鹵蛋。
顧言卻看都沒看那些,只是看著林筱然,“疼嗎?我陪你去醫院看看好不好?”
林筱然聽到這話怔住了,過了一會兒才漸漸放松了緊繃著的身體,“習慣了。”
顧言不理解。
為什么會習慣了。
還有誰經常會打她嗎?
可林筱然從未提過她以前的事情。
那天晚上,林澤吃了兩份面,第一次沒吃完。
后來又過了一段時間,林澤成年了。
用林澤的身份證開了一個新店。
林筱然用這個網店掙了一些錢。
具體多少他不清楚。
只是那段時間開始,他有了小靈通,還一起去城中村租了房子,不用住在租來的那個小倉庫里。
也是那個時候他才知道,林筱然以前一直住在青年旅館。
那里有很多兼職打工的女生。
有人欺負她年紀小,有人嫉妒她長得好看,可以當模特掙錢。
很多人圍在一起想要欺負她。
圍毆、半夜偷偷要剪她的頭發,甚至往她的床上潑臟水。
林筱然全都還了回來,而且手段更狠。
最后,也就沒人敢惹她了。
只是晚上,所有人都不敢睡得太沉。
那時候,林筱然在城中村里找到一間一個月租金一千五的小房子。
面積不大,可卻很暖和、干凈,該有的設施都有,還有獨立的衛生間。
那個時候,顧言忍不住問了一句,“我...能在這里打地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