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
服務員在這個時候端上來一道菜品。
林筱月將那道菜品往顧言的面前推了推,拿筷子夾了一塊放到他的盤子里。
“這家店的招牌,鵝肝做的很不錯,你嘗嘗?!?/p>
這樣的行為,在外人看來還算是親密的。
顧言嘗了一口,很香。
又有點膩。
今天陪著王語嫣在外面逛了一會兒,雖然沒有太多的活動量,可虛弱的身體還是讓他覺得有些疲累,臉色不是很好看。
“筱月姐,你說的那個短信,是什么?”
林筱月聽到這話擰了擰眉,輕嘆了一口氣。
“去到奶奶的墓碑前,我再跟你說,先吃飯吧。”
顧言只好不再追問下去。
吃完飯,顧言坐進了林筱月的車里。
車子緩緩駛去,在他未曾注意的角落里,有輛車就停在那里。
車窗黑漆漆的,不湊近了看,根本就看不出里面有沒有人。
等到了墓地,剛一下車,顧言的臉色就又蒼白了一分。
老夫人的離世,對顧言的打擊很大。
不是幾天的時間就能緩過來的。
平時可以讓自已盡可能的不去想這件事。
到了這里卻根本就控制不住。
順著樓梯一階一階的爬著。
腳步有些虛浮,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的。
林筱月湊上前,伸出手攙扶住了顧言的胳膊。
眼眸中盡是關心的神色,“你這身體太虛弱了,應該好好養一養。你最近...受苦了吧?”
顧言輕輕搖了搖頭。
發生了這么多事情,他哪里有心思待在家里養傷。
只要自已一閑下來,就會忍不住想起當初老夫人躺倒在自已面前,無論他如何呼喊都得不到任何回應的樣子。
顧言深吸了一口氣,又恢復了些力氣。
接著順著樓梯往上爬。
只是一步比一步艱難。
此刻,他根本就沒注意到,林筱月一直攙扶著他的胳膊,兩個人的接觸十分親密。
幾乎相當于是林筱月在抱著他的半邊身子往前走著。
在別人的眼里,就像是一對情侶,親昵又溫馨。
來到奶奶的墓地前。
顧言喘著粗氣,上前將并不存在的浮灰清掃了一遍。
隨后來到墓碑前,雙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三個頭。
林筱月在這個時候才終于開口,“我給你發的短信,是想跟你說...既然我們是同病相憐的人,都是被人拋棄的人。要不要,一起離開這里。我...已經安排人在國外買了一棟莊園。莊園不算小,有幾棟別墅挨著,環境很不錯。我們...可以做個鄰居。”
林筱月的聲音不大,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種莫名的脆弱。
像極了受到傷害以后,對一切丟失了希望,想要找個地方,讓自已安靜的舔食著身上的傷疤的感覺。
顧言仿佛也聽出了她那想要找個同病相憐的人,可以互相依靠,互相安慰的期盼。
顧言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又對著墓碑鞠了一躬。
“筱月姐,你說的這些,我就當從未聽你說起過。你還要在林氏集團工作,公司是離不開你的?!?/p>
林筱月突然間笑了,那笑容似乎有些慘淡。
這一刻,她自已都說不好到底是真情流露,還是演出來的慘淡。
畢竟,顧言此刻的視線并不在她的身上。
“我和爺爺說過了,以后林氏集團就是筱然的。這也是爺爺,還有其他林家人都希望看到的結果。筱然她...也一直想要做到這一點。小言,你說你看透了一些你曾經幻想過的美好。我想我也看明白了。不管我對筱然付出多少真心,表現的多么親近關愛,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虛假的。是逢場作戲、別有用心。筱然她,也從來都沒信任過我。你...應該是清楚這一點的?!?/p>
顧言不自覺的點了點頭。
他確實是很清楚這一點。
在這個所謂的權貴圈子里,他曾經沒有什么好的家世,也沒有什么杰出的商業能力。
可以說是沒有半點能被其他人看得上的資本。
所以他自然而然的就成為了在圈內被霸凌的對象。
不管是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欺辱他。
哪怕是林家的傭人和管家,也可以隨意的欺負他,甚至當著他的面對他冷嘲熱諷、陰陽怪氣。
“小言,我是做過深思熟慮的。與其在這邊被其他人懷疑我別有用心,被自已的親妹妹心生忌憚,然后慢慢的等待著一切從自已的指尖流走,能做的就只是無能的掙扎。那還不如早些放棄,那一筆錢去國外。說不定,還能享受一下前半生從未感受過的輕松的生活。在筱然沒回來之前,我背負著的東西太多,也太讓人心累了。現在有了筱然,林家已經不需要我了。甚至...我已經是多余的那一個人了?!?/p>
林筱月說到這里,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的克制著自已心里的情緒。
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略微有些發顫。
“其實,我真的挺羨慕筱然的。所有人都偏愛她,認為她才是最好的那個選擇。無論我做出什么努力...都沒法跟她作比較。”
這一番話,讓顧言不由得有些觸動。
每一個人都無法承受絕望。
無論做出任何努力都看不到希望的絕望。
那種心灰意冷,太難熬了。
可他還是不可能跟林筱月離開。
他現在不是孤身一人了。
他找到了自已的親人。
顧教授的年紀不小了,自已能陪他的時間還不知道有多久。
興許。
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可能會考慮離開京都,換一個國家生活。
但絕對不是現在。
顧言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筱月姐,我不會走的。至少...現在不會。如果哪一天,我想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我會給你打電話的?!?/p>
林筱月聽到顧言的話,臉上沒什么太多的表情變化。
就好像是她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一樣。
“好。過幾天我就會出國,如果你想的話,隨時都可以聯系我。”
兩個人在墓碑前待了一個多小時后才慢慢下山。
一直走下所有的臺階。
顧言抬頭望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了那輛從遠處看不清車窗內景象的車子??吭谀抢?。
他很清楚,林筱然此時就坐在那輛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