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齡月帶著張遠等十六人,手持涂了紅漆頭的長棍,站到了劃定的場地一側。
對面,陳旭率領的一百名京營兵士也已列陣完畢。
他們手持同樣的棍棒,陣型嚴謹,隱隱透出殺伐之氣。
陳旭本人站在陣中后方指揮,面色嚴肅。
“陳小將軍,請!”陸齡月揚聲,手中長棍隨意一拄地,身形卻已繃緊如弓。
“得罪了!”陳旭也不多話,揮手下令。
百人陣列開始移動,步伐整齊,如同一個整體向前壓迫而來,氣勢迫人。
這是攻守兼備陣型,意在圍困消耗,再以優勢兵力擊破核心。
面對如墻推進的陣列,陸齡月帶來的十六人并未散開,反而以她為中心,結成了一個更小更緊湊的圓陣,互為犄角。
“穩住!”陸齡月低喝一聲,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對面不斷變化的陣型。
雙方的棍棒第一次交鋒,發出“噼啪”的碰撞聲。
十六人圓陣如同激流中的礁石,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
張遠、聶榮等人經驗老道,配合默契,專挑對方陣型銜接處下手,瞬間就有幾人身上被點上了紅印,“陣亡”退出。
但對方畢竟人多,很快調整,攻勢更密。
陸齡月目光鎖定在對方陣型上。
“孫進!”她低喝。
身材最為魁梧的孫進立刻會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沉腰扎馬,低吼一聲:“來!”
陸齡月足尖在他肩頭一點,借著孫進向上托舉之力,身形陡然拔高,如鷂子般騰空而起,竟在瞬息間凌空俯瞰整個戰陣。
這一下變起突然,引得看臺上一片驚呼。
陳旭也是一愣,下意識抬頭。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身在空中、無處借力的陸齡月,竟已取下背上輕弓,搭箭上弦——箭簇同樣裹著沾滿紅漆的布頭。
弓弦驚響!
“嗖!嗖!嗖!”
三支紅頭箭幾乎不分先后,精準地射向對方右翼三名正在變換位置的兵士胸口。
紅點綻開。
“右翼!撕開!”陸齡月落地,聲音清厲。
早已蓄勢待發的張遠、馬玉等五六人,,驟然發力,舍棄了固守的圓陣,棍影如山,狠狠砸向因為失去三人而出現混亂的右翼。
看臺上,陸明月眉頭微蹙。
她精通陣法,一眼看出對方右翼看似被襲擾,但陣腳未亂,更像是一個誘餌。
真正的薄弱處,似乎在左翼某處銜接點。
妹妹選擇強攻右翼,恐怕會陷入消耗……
她心中焦急,卻無法出聲提醒。
陳將軍臉上掠過得意。
他這陣型,右翼本就是故意露出的破綻,實則暗藏殺機,左翼才是真正的攻擊發起側翼。
看來這陸氏女,勇則勇矣,到底欠缺些陣法謀略。
場中,戰況似乎正如陳將軍所料。
陸齡月帶人猛攻右翼,雖然驍勇無比,棍掃一片,不斷有京營兵士被擊殺退出,但對方陣型堅韌,人數優勢明顯,漸漸形成了對陸齡月這十幾人的半包圍,局面開始膠著,陸齡月一方顯得左支右絀。
“顧夫人怕是要吃虧……”有人低語。
“能堅持這么久,已是不易。”也有人客觀評價。
陳旭見時機成熟,正待下令左翼變陣,發動真正致命一擊的時候,異變陡生。
原本在陣中看似忙于應付、四處救火的張遠,忽然發出一聲暴喝:“拿命來!”
只見不知何時,張遠竟已脫離正面纏斗,從右側混戰的人群邊緣急速切入,手中長棍舞得密不透風,接連挑開兩名試圖阻攔的兵士,直撲陣型后方指揮的陳旭。
陳旭大驚,急忙舉棍格擋。
但張遠這一下蓄謀已久,勢若奔雷,力道奇大。
“鐺!”一聲大響,陳旭手臂發麻,手中長棍險些脫手。
張遠得勢不饒人,棍頭一遞,精準無比地點在陳旭咽喉前——一點刺目的紅漆,赫然在目,
主將“陣亡”!
幾乎同時,原本在右翼“苦苦支撐”的陸齡月等人,氣勢陡然一變,攻勢瞬間猛烈數倍,不再保留,棍影翻飛,將周圍陷入短暫茫然的兵士紛紛點殺!
原來,強攻右翼、看似陷入苦戰,全是障眼法。
目的就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和兵力,為張遠創造一擊必殺的機會。
陳旭呆立當場,伸手摸了摸咽喉前的紅點,面如死灰。
場邊負責裁定勝負的將官愣了片刻,才高聲宣布:“步戰,陸夫人隊,勝!”
看臺上一片嘩然。
“贏了,姐姐,我們贏了。”秦明川激動大喊。
陸明月緊蹙的眉頭卻沒有舒展開。
秦明川沒察覺,直接跳了起來,用力鼓掌:“好!聲東擊西,漂亮!”
他得意地看向臉色難看的陳將軍,又瞥了一眼不遠處神色復雜的柴歸和李玄思。
顧溪亭依舊坐著,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底若深潭,看不清情緒。
皇上撫掌大笑:“好!勇猛不失智謀,調遣有方,真乃女中韓信。陳旭,你輸得不冤。”
陳旭回過神來,雖敗卻心服口服,對著陸齡月和張遠等人拱手:“陸夫人用兵如神,陳某佩服。各位兄弟,好身手!”
陸齡月收棍,抱拳還禮:“陳小將軍承讓了!陣法精妙,令我們受益匪淺。日后咱們有機會再切磋,互通有無。”
態度落落大方,沒有勝利的驕傲,只有惺惺相惜的誠懇贊賞。
隨后陸齡月又對張遠招招手,帶著他和其他人一起在皇上面前跪下:“皇上,此戰能贏,全靠他們,張遠更是功不可沒。”
張遠叩首,低聲報上自已姓名:“撫遠衛千戶張遠,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贊道:“果然英雄出少年,一會兒都有賞賜。”
頓了頓,他繼續道:“步戰已畢,接下來,該馬上功夫了。陸氏,你可要再比?想怎么比?”
陸齡月道:“自然是要比的。至于怎么比——”
“皇上,微臣倒是有一主意。”顧溪亭站起身來。
還得是她夫君,不知道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不管是什么主意,肯定是想幫她的,陸齡月心里篤定。
她不由對顧溪亭展露笑顏。
可是顧溪亭卻沒有看她。
陸齡月:“……”
壞嘍,怎么感覺老男人在生氣?
她雖然粗心,但是大家畢竟在一起滾過這么久的床單,多少還是了解彼此的。
顧溪亭極少生氣,但是生悶氣的時候,就是這樣。
他生什么氣啊!
陸齡月想啊想,想不明白。
算了,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反正他們兩個人的事情,在床上都能解決。
先快活了,回家再繼續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