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顧溪亭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的細微變化,輕聲問。
陸齡月搖搖頭,又忍不住小聲說:“……我帶的那些東西,好像都沒什么用。”
“未必,”顧溪亭示意她在自己身旁的席位坐下,語氣平靜,“有備無患。就算用不上,夫人的準備,也讓我覺得安心。”
他的話稍稍撫平了陸齡月心里的失落。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別的東西吸引。
她艷羨地看著場中侍衛們整齊的裝備,脫口而出:“要是遼東的兄弟們,也能有這樣的鎧甲和刀箭就好了……”
目光掃過桌上那些她叫不出名字、卻看起來就很美味的點心,又好奇地打量著遠處端著托盤、衣飾鮮亮的宮女們,小聲對顧溪亭感嘆:“這些,連我都沒見過。張遠他們這次能來,也算開了大眼界了。”
顧溪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溫聲道:“以后都會好的。”
她沒見過,不是因為她不能擁有,而是因為她習慣了簡樸的生活。
一頓珍饈,可能就能換幾把很好的武器,保護同袍,減少傷亡。
陸齡月的注意力又被桌上的酒壺吸引,拿起來研究上面的花紋;過了一會兒,又托著腮,大大方方地欣賞起遠處幾位衣著華麗的貴女,毫不掩飾眼中的欣賞。
看到她們在看她,她還笑瞇瞇地擺擺手。
可是對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眼神回避。
也沒關系,女孩子嘛,就是容易害羞。
不多時,陸明月和秦明川也到了。
他們的座位竟然就在旁邊。
陸齡月眼睛一亮,立刻忘了方才那點小小的不自在,隔著不遠,就探過身子,臉上重新煥發出鮮亮的神采。
她語調輕快地朝陸明月喊道:“姐姐!你來啦!快坐快坐。”
秦明川挨著陸明月坐下,目光卻忍不住瞟向顧溪亭那邊。
看見不斷有人來和顧溪亭寒暄,態度謙卑得套近乎,自己面前則沒什么人,他酸了。
姐姐這么好,也沒人夸。
那陸齡月像只上躥下跳的猴子似的,可是來的人,都違心夸她。
夸她端莊,夸她有禮……
總之,夸得完全驢嘴不對馬唇,聽得他都火大。
哎,姐姐說得對。
沒本事的人,果然沒人看得見。
過了一會兒,柴歸和李玄思,竟然結伴來給顧溪亭行禮。
秦明川看見李玄思,就想一腳給他踹飛。
看見柴歸,則心里打翻了醋壇子,總覺得他在偷偷看陸明月。
別過來,千萬別過來啊!
再看陸明月,面色淡定,不管是對周圍打量的目光,還是對面前之人,她都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大概是,不放在心上了吧,秦明川自我安慰地想。
他越怕什么就越來什么,柴歸和李玄思在那邊說完話之后,竟然又過來了。
“見過小公爺,見過夫人。”兩人一起行禮。
“行了,知道你們來了,走吧,別擋光。”秦明川不耐煩地擺手。
裝什么大尾巴狼?
一個想為難姐姐,一個對姐姐念念不忘,沒一個好東西。
這倆人倒是聽話,攆就走了,但是問題是,他們臨走之前,為什么都要看姐姐!
秦明川有氣出不來,憋屈得要命。
而陸齡月正看得興起,目光無意間掃過外圍侍衛列隊處,忽然瞧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是張遠他們幾個!
他們穿著統一的侍衛服飾,身姿筆挺地站在那兒,目光卻忍不住頻頻往看臺這邊瞟。
陸齡月心頭一暖,想也沒想就朝他們那個方向用力揮了揮手,臉上綻開燦爛笑容。
張遠幾人顯然也看見了她,礙于軍紀不敢有大動作,只幾不可察地點頭回應。
就在這時,內侍尖細悠長的通傳聲從后面次第傳來。
“皇上駕到——!太后娘娘駕到——!”
霎時間,所有人離席起身,黑壓壓跪倒一片。
陸齡月也跟著顧溪亭起身,依樣行禮,眼角余光瞥見明黃的儀仗緩緩移至主看臺高處。
皇帝看上去年近四旬,氣度雍容,面帶淡笑,攜著幾位宮裝華美的妃嬪落座。
更令人意外的是,太后竟也親臨,雖滿頭銀絲,卻精神矍鑠,目光平和地掃過下方眾人。
“都平身吧。”皇帝的聲音溫和卻自帶威儀,“秋高氣爽,正是狩獵演武的好時節。今日君臣同樂,不必過于拘禮。開始吧。”
“謝陛下,謝太后娘娘!”眾人齊聲謝恩,重新歸座。
“不出發嗎?”陸齡月小聲地問顧溪亭。
她的手都已經握在弓上,躍躍欲試了。
“先是比武環節。”顧溪亭笑道,“別著急,我們要在這里待兩日呢。”
“哦。”陸齡月按捺住興奮,耐心等待。
演武比試正式開場。
最先上場的是軍中力士,表演角抵(摔跤),身形魁梧的漢子們吼聲如雷,筋肉虬結,絞纏角力,場面頗為熱烈。
陸齡月看得津津有味,還不時小聲跟顧溪亭點評兩句:“這下盤夠穩,但手上活有點糙……哎,那個要吃虧……”
接著是射箭比試,一批批侍衛、世家子弟輪番上場,對著百步外的箭靶開弓。
成績有好有差,喝彩與惋惜聲此起彼伏。
陸齡月看得全神貫注,興致勃勃。
待射箭告一段落,司禮官高唱:“下一項,騎射!”
場邊早已備好駿馬。
皇帝的目光在臺下巡弋一圈,笑道:“朕記得,李卿、柴卿都是弓馬嫻熟之人。上前來,與眾兒郎一同露一手,也讓朕瞧瞧如今俊杰的風采。”
被點名的李玄思和柴歸立刻出列,躬身領命:“臣遵旨。”
兩人翻身上馬,動作干凈利落。
另有八九名精挑細選的武將和侍衛也一同上馬。
鼓聲擂響,十余騎如離弦之箭般奔出,沿著預設的跑道疾馳,同時抽箭搭弓,瞄準跑道側面依次排列的十個箭靶。
馬蹄聲急如驟雨,煙塵微揚。
李玄思目光沉凝,控馬穩健,在顛簸中連連開弓,箭矢“嗖嗖”破空,接連釘在靶上,雖非箭箭紅心,但均在靶心附近,十箭無一脫靶。
柴歸亦不遑多讓,他騎術似乎更顯張揚,馬速極快,卻能在疾馳中巧妙調整身姿,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同樣十箭穩穩上靶,成績與李玄思在伯仲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