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陸明月絲毫都沒有猶豫,直截了當地道。
她笑了笑,“娘,我什么時候拎不清了?而且他想攀高枝,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她只是覺得自己可笑。
一向自詡聰明,拿捏人心,卻當局者迷。
她看出李玄思這個人,日后可能過河拆橋。
但是并沒有看出來,柴歸是為了利益可以翻臉之人。
她真的以為,柴歸可以不計較她的出身,以為他是真的憐惜她的際遇,并且無數次暗中慶幸遇到了救贖。
為了配得上柴歸,她做了那么多。
到頭來,結果卻落于俗套,俗不可耐。
她受傷,被侮辱,都是對她識人不明的懲罰。
陸明月愿賭服輸,抽身離場。
她說不出祝福的話,但是也不會再浪費絲毫心神在柴歸身上。
喬氏忍不住偷偷打量,暗中揣測她說這話的真假。
好在沒看出多大破綻。
她想,大概是真的放下了?
“我看小公爺帶你也不錯,好好和他過日子。”喬氏語重心長地叮囑,“娘也告訴過你,當年娘的意中人,也不是你爹,甚至一度還很怨恨他……但是這大半輩子也過來了……”
她嘆了口氣,“回京后,剛開始以為你爹不行了,沒有心思去聯絡故友。最近你爹身體見好,我嘗試去探訪,只能說,過日子,各有各的難處。”
還有很多,再也見不到了。
“娘就覺得,人這輩子,真的是瞎過。”喬氏有感而發,“讓自己暢快些,凡事別太往心里去。”
“嗯,娘,我知道的。”陸明月笑著點頭,“您不用擔心我。”
“我怎么能不擔心你?”喬氏深深嘆氣,“你這孩子,心思太重了。有時候我都忍不住想,是不是因為我自己心思重,你在我身邊耳濡目染,也跟著心思這么重。”
當然不是。
她是天生壞胚子。
陸明月自嘲地想。
母女倆正說著話,丫鬟就來通傳,說是小公爺來接陸明月。
陸明月知道他這是剛從宮中當值回來,就迫不及待地來了。
于是她辭別喬氏,跟著秦明川回去。
回去的路上,秦明川的嘴就沒停下過。
他一直跟她講在宮中的所見所聞所感。
“……皇上待我好,賞賜了我一把寶劍,說起我爹的時候,還落了淚。我爹當初,混得真不錯啊!”
陸明月:“……畢竟是皇上的伴讀,從小到大,多少年的感情。”
她很早就知道,不管身居什么地位,人都是會有喜惡的。
所以她一個不該出生的賤種,通過各種手段,打感情牌,也能成為陸家的大小姐。
“從前我還挺看不上顧溪亭的,覺得他比麻袋還能裝……”
“現在呢?”
“現在覺得,他還是有兩把刷子的。”秦明川道,“上朝的時候,就沒有人能在他那張嘴下全身而退。”
態度不疾不徐,說出的話,卻一個比一個字硬氣。
靜水流深的力量,讓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顧溪亭站在一眾朝臣之中,宛若鶴立雞群。
“也難怪皇上偏愛他,實在是其他人都在襯托他。”
陸明月不動聲色地道:“上朝有趣嗎?”
“沒意思,很沒意思。”秦明川表示祛魅了,“和市井的混混,吵架的潑婦,也沒太大差別。很多人,也不講理。”
聽著下面吵吵鬧鬧,他甚至覺得,做皇上真的太辛苦了。
皇上也不能為所欲為,還得在文臣武將,各個派系之間端水。
皇上是有生殺予奪的大權。
但是把人都殺了,誰能幫他扛江山?
所以這種權力,它不日常,也就不太好用。
反正朝臣吵架的時候,是一點兒沒管皇上死活。
皇上的眉頭都快皺成菊花了,無人在意,繼續唇槍舌劍,你死我活。
陸明月被秦明川的吐槽逗笑,繼續問,“那皇上有沒有提遼東?”
“提了提了。”秦明川見她有興趣,越發覺得被鼓舞,說的唾沫橫飛,“這次你跟我提過的遼東雙杰要進京,皇上還挺期待的,問了幾次行程。”
陸明月沒有做聲。
“他們是不是真的很厲害?”
“也就那樣吧。”陸明月淡淡道,“普通人而已。”
“沽名釣譽?”秦明川好奇問道,“那我以后,可不可以對外說,自己也很厲害?”
“你比他們都強。”
至少,從人心上來說,秦明川比那兩個人,干凈多了。
秦明川被夸得心花怒放。
“我覺得跟在皇上身邊還挺好的,”他說,“見到了很多人,聽說了很多事,除了累點,其他都不錯。”
他三日長的腦子,比過去三個月,甚至三年都多。
“慢慢學,不要著急,”陸明月道,“耳濡目染,多看少說,少參與結黨營私,記著你是皇上的人,日后你前途也不可限量。”
秦明川被夸得美滋滋的,比吃了糖還甜。
“只是你要記住,千萬不要卷入奪嫡。”
“那肯定不能,我還沒傻到那種程度。不管是誰當皇上,日后我都還是秦國公,我跟著扯那些做什么?”秦明川言辭鑿鑿。
“可是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想,就不會發生的。會有人,設陷阱,不遺余力地拖你下水。”
秦明川面色凝重了些許,似乎在思考。
不過他很快就又輕松起來。
“我會小心點,不管發生什么事,我都回去跟你商量。姐姐,你們遼東真是人杰地靈啊!你都這么厲害。我從前,還沒有見過哪個女子,像你這般,什么都涉獵,什么都能指點我一二。”
“你從前見過的女子多嗎?”
秦明川求生欲極強:“……不多不多……額,也還好。反正都沒有你好。”
姐姐最好!
他繼續跟陸明月分享自己當值的趣事。
陸明月安靜聽著,卻有些走神。
她在想李玄思。
李玄思心里恨毒了她,覺得她破壞了李家飛升的機會。
李玄思小肚雞腸,睚眥必報,所以他進京之后,肯定會對她下手。
讓她想想,該如何把他也給拖下水!
這件事,她和李玄思的唯一共鳴就是——
他們都覺得,這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