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老夫,就沒有你?!?/p>
秦明川:???
怎么,他爹附在了這個瘋癲老頭身上?
“你去問問,當年老國公夫人難產,誰救了她?”上官宏冷哼一聲。
“是你?”
這事情秦明川知道。
當年母親生他的時候難產,本來情形危急,要一尸兩命,后來為人所救。
別人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可是三年之后,母親還是在父親去世之后,悲傷過度,纏綿病榻,撒手人寰。
秦明川就成了孤兒。
“不是我,還是誰?”上官宏瞥了他一眼,“不信你去問問府里的老人。我來這里,是沖著這丫頭來的。否則,你請我,我還不來呢!”
原來這是秦明川的救命恩人。
陸明月開口道:“既然上官神醫不嫌棄,那就暫時在府里住下?!?/p>
偌大的國公府,空著的院子多得很。
上官宏還和她談論得意猶未盡。
秦明川卻道:“既然住下了,那明日再來。”
這老頭子,可真討厭。
沒看到姐姐已經很累了嗎?
上官宏罵罵咧咧地走了。
睡覺的時候,秦明川自己吃力地把一條春凳拖到床邊,然后胡亂鋪上被褥。
“我睡不著,”他笑嘻嘻地看向一臉莫名其妙的陸明月,“姐姐,陪我說會兒話。等你睡著了,我就走?!?/p>
陸明月看著垂在地上的被子,“既然你想留下,為什么不到床上?”
秦明川:?!!
還有這等好事!
他是不想嗎?
他是不敢?。?/p>
他激動得不知道說什么好,怕陸明月反悔,立刻坐到床邊。
可是也不敢孟浪,低頭紅著臉訕訕道:“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覺得……”
“覺得我今日不高興了?”
“嗯?!鼻孛鞔ɡ蠈嶞c頭。
他能感覺到姐姐的情緒變化。
“那你感覺錯了。”陸明月脫了鞋到里面平躺下,雙手交叉搭在自己身上,睡覺的時候都規規矩矩。
只是說出來的話,帶著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
秦明川見狀悶聲道:“你騙騙別人就算了,別連自己都騙。”
說著,他也脫了自己腳上的鞋,然后低頭彎腰,把秦明月那雙小巧的繡鞋放在自己鞋上。
——這是他們第一次同床共枕。
希望她可以永遠被自己托舉。
整理好鞋子,他也老老實實躺下,像躺尸一樣,呼吸都不敢放重,更不敢越雷池一步。
接下來,該說什么呢?
腦子里亂七八糟,潰不成軍,面紅耳赤,手足無措。
死腦子快想,死嘴別亂說!
結果,陸明月開口了。
她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帶著秦明川非常不喜歡的淡淡死感。
“我不覺得委屈,是因為我確實不是什么好人?!?/p>
“姐姐!”秦明川又急又氣,忍不住支起身體,“為什么總要這樣說自己?”
習慣污名化自己,要把他活活氣死嗎?
明明她那么善良那么好,為什么面對周圍時候卻要一身芒刺。
“你以為,”相較于秦明川的激動,陸明月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真的會割股救父嗎?”
“你會,你已經這么做了,我親眼看到的,還能有假?”
“我不是為了救他。”陸明月不自覺地抓住被子,“我是為了,膈應他?!?/p>
秦明川已經坐了起來。
他也不說話,就用紅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他倒要看看,她還能怎么編排自己。
為什么那么擰巴!
“我在遼東的時候,就研制出來了這個藥方。但是我一直沒有拿出來,你知道為什么嗎?”陸明月嘴角浮上一抹冷笑,“因為不到最后,他不會相信,是我救了他?!?/p>
所以她故意不拿出來。
她眼睜睜看著他自以為大限將至,看著他精神和身體痛苦。
“姐姐!”秦明川震驚。
“至于用我的血,你也聽上官大夫說了,根本沒必要。但是我為什么要這么做?我要讓他知道,我還了他的血,還了他一條命,從此之后,再也不虧欠他什么!”
按照之前的計劃,雖然她應該看不到她死之后陸庭遠的嘴臉。
但是想想他的懊悔,她就心中暢快。
“你傻,你是不是傻!”秦明川搖著陸明月的肩膀,“為什么要做這種傷害自己的事情?你不疼嗎?”
那是在自己身上割出的傷口,流出的血。
“不疼。”
沒有人能夠理解她。
能夠理解那種愛恨交織之下的扭曲,那種恨不能把自己凌遲在親生父親面前的變態。
“因為秦明川,我從來就不是什么好人?!?/p>
她是個變態。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常人不一樣。
她的身體里,流著骯臟的血。
她的心是冰冷的,她的腦子里只有算計。
算計人心,讓她得以活下來,甚至讓她覺得暢快。
“你不是好人,你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秦明川嘶吼,“你從始至終,傷害的不都是你自己嗎?”
他真的心疼她到無以復加。
為什么不被愛的人生,這么艱難。
“姐姐,他不愛你,他不配做父親,以后我們不跟他來往。斷親,斷親好不好?”秦明川滿臉都是淚。
他不喜歡,甚至害怕看到陸明月厭世的樣子,好像隨時都能離他而去,沒有任何眷戀。
“你喜歡陸齡月,那以后你們姐妹好好處著。不去陸家,咱們再不去陸家了。你還了他一條命,夠了,夠了。”
求求你,別再折磨自己了。
秦明川聲音哽咽,“我沒有爹,你那個爹,不如沒有。我們兩個以后好好過,就咱們兩個好好過……”
他們兩個能心疼彼此,相攜一生。
陸明月定定看著他,笑意慘然。
秦明川,對不起啊。
我的心已經千瘡百孔,沒辦法拿出來交付給你,更配不上你的熱烈。
“秦明川,三月之期,從一開始我就告訴你了。”
她那么聰明,那么善于察言觀色,拿捏人心,所以見了一面之后,她就知道,這個男人很好拿捏,就再無顧忌。
“你,我,”秦明川艱難出聲,“姐姐,如果我不想讓你走呢?能不能,能不能為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