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陸齡月并不主動提。
這件事,得看顧溪亭問不問。
他不問,她也就不提。
他問,她就實話實說。
至于信不信,那是顧溪亭糾結的事情了。
顧溪亭并沒有問。
他繼續(xù)說:“齡月,我和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我了解你的過去,我很清楚自已喜歡的是什么樣的人。所以,不要為了別人怎么看你感到困擾。我喜歡現(xiàn)在的齡月。”
陸齡月莫名就紅了眼眶。
她這個淺眼窩子。
她從來沒有得到過這么堅定的肯定。
甚至在父母那里都沒有。
她總覺得自已和這個世界是格格不入的。
可是顧溪亭說,他喜歡的就是她,不守規(guī)矩,甚至驚世駭俗的她。
顧溪亭摟緊她的腰,把臉貼到她身上,“齡月,我娶你是因為心悅你。你和從前一樣高興,就是對我的最大肯定。”
在他能力范圍之內,想給她最大的自由。
那樣明媚燦爛的她,像熠熠生輝的明珠。
他愿明珠,永不蒙塵。
陸齡月已經(jīng)哭出聲來了。
這也太好哭了。
顧溪亭把她抱住,輕撫她后背,“怎么還哭了?”
“夫君,你,你對我,比我爹對我都好。”
她爹天天罵她小兔崽子,動不動就軍法處置。
哪里有一次,這樣溫聲細語地鼓勵她,肯定她?
“回頭你去教教我爹吧。”陸齡月又哭又笑,“好好教教他!”
顧溪亭哭笑不得。
“肚子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點悶悶的不舒服,提不起精神來,其他都好。我姐姐是大夫嘛,盯我盯得很緊。”
陸齡月擼起袖子給他看,“你看這里,這里,原來都受過傷,一點兒看不出來了吧。”
姐姐的醫(yī)術,真是天下第一。
顧溪亭的手撫過她的小臂,確實光滑細膩。
可是那些曾經(jīng)受過的傷,忍過的疼,是真實存在過的。
“怎么受的傷?”他不動聲色地問。
“你說哪一處?”陸齡月提起過去的事情,就神采飛揚。
在她看來,這不是傷,都是她的赫赫戰(zhàn)功。
“先梳洗,然后咱們躺在床上,慢慢說。”
那些過去,雖然他了解過一些,但是更希望,陸齡月能自已慢慢講給他聽。
陸齡月答應。
但是她沒想到,顧溪亭竟然幫她解頭發(fā)。
等她從凈房出來,他已經(jīng)鋪好了被褥,往她腳底放了湯婆子。
這么好的男人,陸齡月真想給他磕一個了。
“你比我爹好多了。”
爹對娘,都沒有這么細心周到體貼。
“呵,等我回家就說他,看看,我夫君不比他官職高,一樣溫柔體貼。”陸齡月哼哼著道。
見她精神奕奕,不像難受的樣子,顧溪亭也就放了心。
兩個人躺在床上,他摟住她,聽她講著過去遼東的生活。
那么鮮活,那么快樂,是他從未聽過的。
陸齡月講著講著,就把自已給講睡了。
顧溪亭側頭看她,一臉溫柔。
——他慢慢才發(fā)現(xiàn),原來真的會有一個人,讓他覺得內心柔軟,讓他覺得,付出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魏嬤嬤本來還擔心顧溪亭發(fā)火,在廂房偷偷聽著動靜。
結果她發(fā)現(xiàn),好像無事發(fā)生?
阿彌陀佛,那就好,那就好。
魏嬤嬤這才放心地回去睡下。
過了兩日,陸齡月又活蹦亂跳了。
已經(jīng)從顧溪亭那里得到了“免死金牌”,她出門都想橫著走。
哼,她可是被自已夫君許可,光明正大出門的。
嫁人真好啊,她心里不知道第多少次感慨。
她帶著魏嬤嬤和幾個丫鬟,花了整上午的時間,幾乎把京城有名的皮貨行、藥材鋪和干貨鋪子走了個遍。
她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他們是否收遼東來的貨,什么品相什么價,要得多少,一一問得仔細,認真記在小本子上,態(tài)度爽利又專業(yè),倒讓不少掌柜高看一眼。
時近中午,主仆幾人便找了間看起來干凈熱鬧的面館坐下用飯。
剛吃到一半,鄰桌幾個男人,幾杯黃湯下肚,嗓門便大了起來,議論的正是近日朝中風傳的要與北戎開戰(zhàn)的消息。
“聽說這回動靜不小,顧次輔力主用兵,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一個瘦高個壓低了聲音。
“怎么說?”
“你們沒聽說?那位被北戎王強娶的永貞公主,可是顧次輔的青梅竹馬。當年和親,顧次輔無力阻止,如今大權在握,借著打仗的名頭,接公主鳳駕回朝,才是真的。”
“可顧次輔不是剛娶了陸將軍的女兒嗎?那陸家女聽說是個悍……”
“嘁,那算什么?圣旨賜婚罷了,還能比得過青梅竹馬?再說了,男人嘛,尤其是顧大人那般位高權重的,心里裝個人,和身邊睡個人,那是兩碼事。”
魏嬤嬤聽得臉都白了,緊張地看向陸齡月。
陸齡月卻只是慢條斯理地挑著碗里的面,頭也沒抬。
她其實心里想的是,我夫君心里裝著誰,我不比你們清楚?
之前她也聽了些風言風語,談不上介懷,但是總有些懷疑。
但是經(jīng)過前幾日顧溪亭的剖白,她若是還胡思亂想,那就是蠢得不可救藥了。
魏嬤嬤心里七上八下,這流言蜚語最是傷人,夫人年紀小,可千萬別往心里去,和大人生了嫌隙。
吃完飯出門,陸齡月正盤算著下午再去東市看看,目光隨意掃過街對面緩緩駛過的一輛青帷馬車。
那馬車樣式樸素,但轅木和車輪的制式她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顧溪亭的車駕。
“嬤嬤,你看,”她碰了碰魏嬤嬤,指著那輛車,“那不是夫君的馬車嗎?”
魏嬤嬤瞇著眼看了看車夫背影和車型,點頭:“是,瞧著是。許是大人出來辦事……”
她話音未落,那馬車經(jīng)過一處巷口,一陣風將側面的簾子吹起一道縫隙。
只是極短的一瞬,尋常人根本來不及看清什么。
但陸齡月不是尋常人。
她眼神銳利地捕捉到簾隙后一閃而過的那張側臉——那絕不是顧溪亭,也不是她認識的任何一個顧府的人。
“不對。”陸齡月眉頭一蹙,心中警鈴微響。
顧溪亭的馬車,怎么會載著一個陌生男人在街上走?
而且看方向,并非回府。
“夫人,怎么了?”魏嬤嬤疑惑,她什么異樣也沒發(fā)現(xiàn)。
陸齡月沒解釋,只快步穿過街道,揚聲喊道:“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