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暗無光的虛空中,姜七夜的身影倏然浮現出來。
他把玩著玄天指環,目光緩緩掠過浩瀚星空。
這一片死寂的星空中,自古以來都沒有任何土著生命誕生。
這里因為缺乏生之力,一切星辰都不具備誕生靈智的條件,也自然不會孕育任何生命。
但自一千多年前,在九天圣約又一次松動后,這片寂滅星空突然有了些許變化。
有數百顆星辰,在某一天突然就“活了”過來。
而后這些星辰就開始源源不斷的制造魔物,土魔,火魔,金魔,木魔,水魔,石魔,血魔等等,各種大小不同、形狀各異、神通多變的魔物紛紛涌現,數量何止億萬。
它們通過星空法陣,大量輸送向各個天域各個生命星球,對玄黃天本土生靈進行肆無忌憚的滅絕殺戮,漸漸成為令玄黃天大宇宙聞之色變的魔災。
這上千年的時間,億萬魔物毀滅了無數生命星球,甚至將好幾座天域整個變成了死地,對玄黃天人道眾生造成了極大的沖擊。
好在姜七夜鑄成了玄天之環。
當他祭出玄天指環,發動天道至暗的一刻,這所有魔物都紛紛殞命,神魂俱滅。
魔物都死光了,但魔物的源頭卻沒有完全消失。
直到此刻,還能看到一些星球上,有五行魔物在張牙舞爪著漸漸成型……
此刻站在姜七夜的位置,能看到有數百顆魔化星球,在億萬里范圍內遙相呼應,化為一個整體,猶如一頭巨魔在星空中緩緩移動,向著宇宙的中心移動。
它還是活的,且生機磅礴。
“能擋我一招而不滅,想來是那頭老魔親自出手了,來吧,讓我試試你的成色幾何……”
那頭老魔,也算是老對手了。
姜七夜目中戰意升騰,抬起手輕輕彈指。
“給我滅!”
啪。
一聲輕響震徹星空。
一股無形的神力在星空中蔓延開來,漸漸籠罩數百顆魔化星球。
或許是感受到了生死危機,數百顆魔化星球紛紛綻放出紫色魔光,猶如巨魔披上了一層紫色鎧甲。
然而這似乎沒什么作用。
一顆顆星球在姜七夜的天道神威下,猶如一個個小土塊,紛紛爆碎化塵。
嗷嗷——
幾百聲憤怒不甘的魔吼聲隱隱傳來,又漸漸平息下去。
姜七夜卻沒有放松下來,反而更加警惕了幾分。
他發現魔化星球大陣雖然都化為齏粉,所有魔星都死了,但一股特殊的天魔意志并沒有消失,反而更加凝煉了。
只見浩瀚星空中,無盡魔塵漸漸向中心凝聚,很快凝聚出一張千萬里之巨的妖魔面孔。
這張面孔很大很大,也在不斷變化,仿佛是無數張臉的重合。
在變化之中,姜七夜甚至有幾次看到了自已的面容。
而且,每當他的面容浮現,他的內心就會生出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這一刻,他是神是魔都在一念之間,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永墜魔道。
這是一種最高級別的蠱惑之法,它是以億萬魔心招人入魔,如同一個人的意志,對抗億萬魔頭的意志。
“哼,雕蟲小計,休想亂我道心!”
姜七夜冷冷一哼,抬指一引,萬千道天譴神雷從天而降,向著那妖魔面孔傾泄而下。
轟轟轟——
星空巨震,萬千狂雷降下,那張巨大的魔面被炸的不斷變化,在迅速縮小著。
不過,它并沒有束手待斃。
在即將湮滅之際,它仍在對姜七夜發出終極蠱惑。
“姜七夜,你已入吾魔道,吾賜你無上魔相法身,還不速速顯化魔軀,拜伏在吾的腳下!”
一個浩蕩的魔音自天外傳來,響徹整個玄黃天大宇宙,直擊姜七夜的靈魂深處。
姜七夜冷笑以對,從容凝結法印,祛除心頭魔念。
“我乃人道之主,何曾入你魔道?
若你的本體敢踏入此界,我或許還能忌憚一二,如今你區區一道魔念跨界而來,就想毀我道心,簡直不要想太多!
給我滾吧!
回去洗干凈脖子,來日我必滅你!”
那張魔面還在縮小,已經縮小到百萬里方圓,天外魔音卻再次響起:
“何為人道?
何為魔道?
人有七情六欲,此為魔道之根!
你修人道,便是入吾魔道!
姜七夜,速速醒悟吧,吾可賜你無上機緣,助你問鼎大道之上!”
姜七夜嗤笑道:“簡直放屁!
人有七情六欲,欲至極,則成魔,魔道不過是人道旁支,你卻本末倒置,何其可笑!”
天外魔音變的宏大,如暮鼓晨鐘:“欲至極,則成魔,此言不錯!你姜七夜能走到今天,難道不是因為欲至極嗎?
無論承認與否,你已入魔……入魔……魔……”
在天譴神雷的狂轟亂炸下,那張魔道面孔徹底煙消云散。
但天外之魔最后一句話,卻猶如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劍,狠狠地鑿穿時空,直抵姜七夜心靈深處,在虛與實之間變幻不定,也給予姜七夜前所未有的沖擊。
姜七夜閉上眼睛,盤坐在寂滅的星空中,雙手不斷凝結印訣,強化自身意志,以抵御來自始魔天主的攻擊。
一直以來,姜七夜見慣了大風大浪,一顆心早已堅如鐵石。
他以為自已的意志,自已的道,不會再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動搖。
但此刻,他的心神竟然有了一絲搖曳。
他對自已堅守億萬年的道,也有了一絲動搖和懷疑。
這就好比,一柄無堅不摧、無物不破的利劍,突然被一座大山給壓彎了,堪堪欲折。
這不是單純的論道,不是言語機鋒,而是神念意志的碰撞!
敵人太強了。
敵人的意志太強了。
這個敵人不是已經作古的太始和羲皇。
而是一位生存在平行宇宙,凌駕于天道之上,處于巔峰狀態的宇宙至強者。
這一刻,姜七夜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苦戰。
一不留神,他或將墜入魔道,成為始魔天主的魔奴。
為了增強自已的意志,為了堅守自已的道,他的內心被動開啟了天人交戰,不得不深刻剖析自已的道,重塑自已的道心。
“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并未滿足。”
“那么,我是為了什么而前進?我又為何而爭……”
“是問鼎大道之上的欲望嗎?”
“是……也不是……”
“不爭,是天道!”
“爭,是人道?還是魔道?”
“鎮魔使的盡頭,難道一定都是魔嗎……”
“不,不是的……”
“為自已而爭,或許是魔道!”
“為許多人去爭,則是人道!若能成,那便是人道至圣!”
“我姜七夜,不是魔!”
轟!
姜七夜身軀一震,一片七彩神光從他身上泛起,籠罩億萬里虛空。
遠遠看去,他仿佛身處于一個巨大的七彩光環之中。
這是圣人光環。
圣人,本是一個修者境界,達十一階。
但姜七夜此刻重新做了定義,也做了細化分類。
不能掌控人道整體命運的圣人,是為小圣。
如他這般,能真正左右整體人道命運,能為人道眾生奮力去爭取的,可為至圣!
一眼萬年。
姜七夜再度睜開眼,已經是萬年之后。
為了對抗始魔天主的一道意志,他足足耗費了萬年之功。
“好險,差一點就栽了。”
“也幸虧這一次交鋒是在九天圣約作廢之前,否則對上這頭老魔的本體,我必敗無疑!”
“不過,這次也不虧,此次重塑道心,讓我更上一層,成功鑄就了至圣法身,今后類似的手段再也對我無效……”
姜七夜長長吐了口氣,神情如釋重負。
但他也沒有太多喜悅。
因為萬年時間,玄黃天宇宙又淪陷了十幾個大小天域。
就連他的大本營,原先虛光神域所化的天界,也變得群魔亂舞,風雨飄搖。
人道終劫大勢已成,看樣子已然很難阻擋。
同時,姜七夜也感應到,他的虛光大道十五階的瓶頸開始松動了。
這簡直令他喜憂參半,心情極為復雜。
“但凡有一線希望,我也要去爭。
因為在這九天之中,唯有我有這個實力,也愿意為人道眾生去爭了……”
他無奈嘆了口氣,目光一片堅定,身影漸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