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道，“常山，你在鄉里工作，對市里的情況還是了解不深。

縣里李正海和牛大遠之間有矛盾。

市里也不是一團和氣，其實這也不奇怪，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矛盾，像你和劉萬通這樣時時都能心往一處想，實屬難得。

李正海是肖書記的人，牛大遠后邊的靠山是楊市長。

你想肖書記和楊市長能很和睦嗎？

他倆同時出場的可能性非常低。

馬家溝園區開業儀式只能有一個人來。

難在誰來？

據我分析，應該是肖書記來，改善花田鄉營商環境，把花田鄉打造成全市旅游示范鄉，是肖書記親自下的指示。

李正海又是肖書記的得意弟子，李正海做出了業績，肖書記肯定要來捧場。

楊市長雖然也想露這個臉，但他不具備上邊兩個條件，還有個重要的原因，這次處理劉文昌的事，查了一批和劉文昌有牽連的田海本土干部，但查到牛大遠就到此為止。

牛大遠能躲過這一劫，必然是楊市長幫他說了話，秦州那邊和肖書記也給了楊市長面子。

投桃報李，這個露臉的機會，楊市長就不可能再和肖書記爭了。

但無論是縣里還是市里，肯定還要溝通溝通，溝通也是有過程的，所以不可能很快給鄉里結果。

我家老爺子和肖書記關系不錯，我也希望肖書記來，可如果我出面請肖書記，一來這不是我的職責，越俎代庖，二來萬一被楊市長知道了，不太好。

所以我就沒接廖冰塵的話。”

柳眉娓娓道來，陳常山聽得也是心里嘆服，身處高度不同，看到的情況確實不一樣。

自己作為一個鄉里干部，和柳眉相比，視角還是窄。

“柳眉，我明白了，那我就靜等縣里的消息。”

柳眉笑應聲好，“常山，王繼波后來聯系你了嗎？”

陳常山道，“沒有，那天從警隊出來，我倆就再沒見過面，聽說因為龍海賓館的事，他也無心再騎行了，直接回秦州了。”

柳眉輕嗯聲，“那你現在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嗎？”

陳常山道，“只知道他是秦州某位領導的公子，具體是哪位領導，我就不知道了。”

柳眉笑了，嗔道，“你這人救的，差點替他挨了刀，卻還不知道他到底是誰。”

陳常山也笑道，“該問的問，不該問的不問，就算救了人，我也得守這個規則。”

電話那邊靜了片刻，柳眉道，“陳常山，你這人表面無視規則，其實你心里有自己的規則，而且每次都能運用的很好。

大鬧天宮的是你，天宮真的鬧起來，你卻又置身事外，這都是明智的做法。

我了解王繼波，他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他匆匆回了秦州，只是龍海賓館的事確實意想不到，他一向低調，不想繼續待在漩渦中。

等他緩過勁來，他肯定會聯系你的。”

陳常山笑道，“柳眉，謝謝你夸獎。”

柳眉也一笑，“我說的是實話，對了，張秋燕調到市局了，我家離市局不遠，用我幫你去看看她嗎？”

陳常山直接回應不用。

柳眉接著道，“其實你也不用糾結，不管她因為什么原因離開田海，她都是高升，不是被貶謫。

這正是她這種女人渴求的。

她在江城一定不會過得差。

你還是多想想自己的感情吧，別讓李正海和孫元茂失望。”

柳眉是好意，陳常山卻聽得不舒服，“柳眉，我不想聊這個話題。”

“好，我不說了，明天最晚后天我就回馬家溝，到時，咱們鄉里見。”柳眉也知趣打住。

電話掛了。

陳常山點了支煙，都覺得張秋燕去了市局應該心滿意足，可他們誰真正懂張秋燕。

第二天上午，陳常山接到了李通的電話，牛縣長和楊市長請示了，馬家溝園區開業那天，正好楊市長有安排，楊市長來不了。

牛縣長也和李書記溝通了，李書記還在等肖書記的消息，等肖書記那邊有了確切消息，孫主任會直接通知鄉里。

通完話，陳常山又不禁嘆服，柳眉判斷的真準確。

同時另一個問題有在腦海里升起，劉文昌的事讓田海鬧出那么大動靜，都驚動了秦州，結果在楊市長的力保下，牛大遠都能全身而退。

看來楊牛的關系不簡單。

如果有一天想扳倒牛大遠，那肯定要做更大的謀算。

問題從腦袋一劃過，陳常山心里也同時一激靈，自己怎么又產生了斗的想法？

客觀說，雖然牛大遠躲過了這一劫，還是一縣之長，但是牛大遠對花田鄉和他陳常山的態度都發生了很大改變，對鄉里的工作沒有再苛責，甚至很寬容。

前兩次縣府開會，陳常山借口工作忙，派張野去開會，牛大遠都沒有責問，鄉里報到縣府的各項申請文件，也都能順利審批通過。

上下級的關系似乎變得非常融洽，他陳常山沒有和牛大遠再斗的必要。

要斗只有一種情況，他陳常山更上一步，進了縣府，由鄉長變成縣領導，和牛大遠有了更多面對面的交集，柳眉說的沒錯，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他陳常山和牛大遠的融洽絕不是真心的融洽，是迫于形式，牛大遠做出的妥協。

當有一天更深的矛盾讓牛大遠無法再做妥協，必然又是一番爭斗。

陳常山看向窗外，窗外風輕云淡，一只蒼鷹盤旋在天空，似乎又有一條光柱從天而降，既然我陳常山能從普通科員走到現在，就沒有什么不可能。

張秋燕，你離開田海的真實原因，也不就是想讓我沿著這條光柱一步步向上嗎。

那我就做給你看。

等有一天，我踏上了這個光柱的頂點，你就沒有理由再離開。

陳常山再看眼天空，蒼鷹呼嘯著從鄉政府大樓上方飛過。

桌上電話響了，接起，是縣委辦秘書打來的電話，通知陳常山下午準時去開會。

陳常山道，“去，我一定去。”

放下電話，陳常山來到張野辦公室，告訴張野，自己下午去縣里開會，鄉里的事，張野多操點心。

張野一愣，“這次不用我去開會了？”

陳常山笑應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