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達轉過身，陳常山已到了面前，邊喘氣邊道，“馬局，住的地方，我問好了，七大爺家?！?/p>
馬達沒說話。
白小霞輕叫聲馬局。
馬達道，“常山，我剛才認真想了一下，我們還是住在村部吧?！?/p>
陳常山頓楞，“馬局，剛才?！?/p>
馬達打斷他的話，“剛才是我還沒想好，現在我想好了，住在村部并不妨礙我們和村民溝通。
住在村民家里，反而給村民添麻煩。
就這么定了?！?/p>
馬達轉身而去。
陳常山愣在原地，看著馬達消失在走廊盡頭。
“陳主任。”白小霞的聲音傳進耳中。
陳常山看向她。
白小霞也看著陳常山，“陳主任生氣了？不會也向馬局拍桌子吧，馬局可是你的直屬領導，向自己的直屬領導拍桌子，我認為不合適。”
陳常山壓壓涌到胸口的氣，“是你讓馬局改變主意的。”
白小霞一笑，“我哪有那個本事，我只是提了個建議，馬局認為合理就采納了。
陳主任，住在村民家里和住在村部區別很大嗎？
好像沒什么太大區別。
唯一能體現的就是誰說了算，你和馬局之間，肯定是馬局說了算，我善意的提醒陳主任，別忘了這點。
否則馬家溝的問題還沒解決，二位領導之間就出現了矛盾。
這不好。”
白小霞嘴說善意，眼中卻閃現出無法掩飾的得意。
陳常山深吸口氣，“不用你提醒，我心里有數?！?/p>
白小霞笑應聲好，“陳主任，那就當我剛才的話沒說，我去幫馬局看房間了。
這個還給陳主任。”
白小霞一伸手，微型攝像頭遞向陳常山，“我剛才已和馬局解釋清楚了，就是個誤會。
即使是誤會，我也很感謝馬局對我和鄉里的體諒，這才是真正領導的格局。
我們年輕人都應該學學馬局的格局，別總斤斤計較一些小事，還故弄玄虛，最后弄得自己沒意思?！?/p>
說完，白小霞把攝像頭往旁邊窗臺一放，轉身而去，鏗鏘的高跟鞋聲讓她的腰身更加扭動，邊走邊故作嬌聲，“馬局，您在房間嗎，我來了?！?/p>
立刻傳來許大梁和馬有田的回應，“我們都在馬局房間，正幫馬局收拾呢，你快過來吧?！?/p>
“好嘞?！卑仔∠家慌ぱ?，消失在走廊盡頭。
很快，男女的說笑聲傳來。
陳常山獨自站在原地，心頭冰涼，他好像成了這里一個多余者，那些刺耳的歡笑聲將他排斥在外。
為什么會這樣？
陳常山知道答案卻又不想接受答案。
歡笑聲還在繼續，越來越刺耳。
陳常山用力晃晃腦袋，轉身走向村部外，外邊，殘陽如血，將他的背影拖得很長，孤獨又無奈。
到了院外，七大爺正等著他，“常山，怎么只有你一個人出來了，你們局長呢？”
陳常山苦笑聲，“我們局長還是決定住在村部，七大爺，整個村，只有你愿意讓我們住。
其他人都不愿意。
結果讓您白等了。”
陳常山又聲苦笑。
七大爺搖搖頭，“常山，村里人不是不愿讓你們住，是不敢讓你們住。
你們來之前，許大梁就發了話，誰敢讓你們住到家里，等你們走之后，誰家就別想好過。
大家所以才不敢讓你們住。
我和你七奶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又沒兒沒女，沒什么可怕的。
你們住在我家，大家看到你們和許大梁不是一路人，也就慢慢敢和你們親近了，有些話就敢說了。”
陳常山點點頭，沒錯，可是，回頭看眼村部，“七大爺，我是不是很無能？”
七大爺笑笑，“你是咱們村最出席的娃，怎么能說無能，人家是局長，是你的領導，肯定是領導說了算。
常山，就是你住在村部，七大爺也不怨你，七大爺知道你有你的難處，當官也不容易。
你在縣里還能想著馬家溝，沒忘本，這就夠了?！?/p>
七大爺用力拍拍陳常山的肩膀。
陳常山無言以對，心中只有慚愧。
“七大爺，我去您那住?！?/p>
七大爺立刻搖頭，“不行。”
陳常山一愣，“為什么？您也改主意了？”
七大爺道，“常山，如果你平時回來，想在七大爺家住多久都行。
可這次不行，你是和領導來的，領導住在了村部，你卻住在我家。
這就是明顯和領導唱對臺戲。
等回了縣里，你還怎么在單位工作，你有今天不容易，不能一時沖動，把自己前程毀了。
你趕緊回村部，給領導賠個不是，就和領導在村部住下。
你想為村里人辦事的心思，七大爺已經明白了，我去和村里人說，憑我這點老面子，他們也會明白你小山子沒忘本。”
眼淚從陳常山眼中滑落，回到馬家溝，他終于感受到濃濃的親情，他不是孤獨的，更不是無助的，只要他真心為馬家溝人著想，就會有力量在身后支撐他。
當初如此，現在如此，今后也是如此。
“七大爺，我謝謝您。”陳常山向七大爺深鞠一躬。
七大爺立刻扶起他，“傻孩子，和七大爺還謝什么，你為村里人辦事，七大爺幫你是應該的。
快回去吧，等領導真生氣就晚了。
記住一句話，想把事辦成，光斗氣不頂用，得用腦子，有時候退一步并不是壞事，機會往往就在退一步里。”
七大爺指指自己的腦袋。
陳常山頓頓，有道理。
“七大爺，我聽您的。”
七大爺笑應，“這就對了，等有了消息，大爺再來找你?！?/p>
陳常山目送七大爺離開。
七大爺沒有回家，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陳常山又重重說聲謝謝，但沒有立刻回村部，站在暗處，靜靜看著院門。
他不能就這樣回去，他要再等等。
十幾分鐘后，村委會的幾個男女從院中走出來，邊走邊說，“村長讓咱們都回去，這是啥意思？”
“領導有領導的事，咱們在不方便，你連這都不懂，怪不得你當不了村長?！?/p>
“那是，我哪有許大梁那么多心眼。”
幾個男女說笑著走遠。
陳常山從暗處出來，也一笑，進了院門。
村部里，笑聲依舊在，陳常山順著笑聲到了一間屋前。
門虛掩著。
門里傳出白小霞的聲音，“馬局，您嘗嘗這個，這是馬家溝的特產，補血提氣，對中年男人最有好處。
是不，許村長？”
許大梁笑應，“不光補血提氣，還能有助于那個，白主任，不信你晚上試試?！?/p>
白小霞嗔聲討厭。
男女浪笑后，傳出馬達的聲音，“陳常山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