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常山剛想定，王金虎道，“馬局，你一路辛苦，咱們先開個短會，讓鄉里主要人員都和你認識一下，方便你下一步開展工作，馬家溝的問題，不是一次會議就能解決的，需要逐步進行。
行嗎？”
馬達笑應行。
王金虎也笑道，“那你們就挨個向馬局介紹吧，介紹的詳細一點，女同志也把你們的手機號說出來，要全力支持馬局的工作。
放心，萬一馬局晚上給你們打電話，你們老公不高興，我向你們老公解釋?！?/p>
嘩。
眾人都笑了。
有人笑道，“王鄉長，你解釋，那不是越解釋越亂?！?/p>
笑聲更響。
有人剛喝口茶，一口噴在桌上。
啪。
王金虎重重一拍桌，“開會呢，瞎開什么玩笑，一點會議紀律都不懂，把你們慣得?！?/p>
笑聲戛然而止。
會議室里不僅有鄉里中層干部，也有副鄉長和副書記，王金虎卻敢直接拍桌子發飆。
而且會議室里立刻雅雀無聲。
足以說明王金虎就是花田鄉的王。
馬達忙道，“王鄉長說得對，開會時，大家還是要遵守會議紀律，不要亂開玩笑。
王鄉長，我看手機號就不要在會上說了，說了我也記不下來，會后，給我一份你們鄉里的通訊錄就行?！?/p>
王金虎點點頭，又氣勢洶洶掃了一圈眾人，“馬局在，我就不批評你們了。
下面誰在亂說話，就給我出去。
別以為能坐在這，就把自己當盤菜，花田鄉少了你們哪一個，也照樣轉。
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還想來這指指點點，你還不夠分量。
讓你進來坐在這是給你臉，下邊自己心里有點數，別給臉不要臉。
誰讓我不痛快，我就讓他從這滾蛋。”
咚，咚。
王金虎粗壯的手指連敲幾下桌下，氣勢洶洶的目光掃過眾人，掃到了馬達和陳常山身上。
馬達如坐針氈，王金虎是指桑罵槐，表面是批花田鄉的人，實際是矛頭對準自己和陳常山。
馬達膨脹的虛榮感立刻被戳破，艱澀咳嗽聲。
王金虎也咳嗽聲，“馬局，鄉里開會不比你們局里一團和氣，我這人性子又直，我是讓他們注意會議紀律，你別多想?！?/p>
馬達強擠出絲笑，“沒多想，王鄉長，現在可以介紹了吧？”
王金虎點點頭，示意眾人開始介紹。
王金虎旁邊的男子剛要開口，一陣手機鈴聲傳來。
王金虎立刻又發飆，“怎么回事，誰的手機沒調成靜音？”
眾人互相看看，又一起看向鈴聲傳來的方向。
陳常山已掏出手機，接起電話，“李月，你是怎么搞的，事先沒告訴鄉里，我們是去兩個人嗎？
我們這次下鄉，所有情況都要向李書記和其他縣領導詳細匯報，不僅要口頭匯報，還要有圖文內容。
因為你的工作失職，直接會影響到我的匯報。
你還不承認你工作失職。
好，那我現在就拍張會議照片給你看看是不是你工作失職?！?/p>
陳常山起身就要對著會議桌拍照。
馬達忙攔住他，“常山，這在開會，你拍什么照，胡鬧什么，快把手機收起來?！?/p>
陳常山道，“馬局，我這不是胡鬧，剛才王鄉長和您都提到了會議紀律，我認為你們說的很對。
會議紀律不僅包括會場秩序，也包括會前準備，您沒覺得今天的會前準備有問題嗎？”
馬達掃眼會議桌，目光落在陳常山桌前，光禿禿像個斑禿，很扎眼。
“常山，咱們第一次來鄉里開會，彼此工作肯定有銜接不到的地方，你不要小題大做，快坐下。”
馬達想以副局長的口吻壓住陳常山。
陳常山道，“馬局，工作無小事，這是李書記在全縣干部會議上曾說過的一句話。
這句話沒錯吧？”
馬達頓頓，沒錯。
陳常山又看向王金虎，“王鄉長，您覺得呢？”
四目相對。
王金虎沉默片刻，“陳?！?/p>
王金虎輕敲一下額頭。
陳常山接過話，“陳常山，縣招商局綜合辦主任?！?/p>
王金虎冷嗯聲，“陳主任，我和馬局想法一樣，認為你就是小題大做，不就是一個臺簽嗎。
你直接說，我讓工作人員給你補上。
你至于又打電話，又拍照嗎，你這不是在挑鄉里的毛病，你是在給你們馬局難堪?！?/p>
說完，王金虎朝鄉辦主任一招手，“白主任，去，給陳主任現打一張，擺上。
別讓陳主任覺得自己被忽視了，心里不自在?！?/p>
鄉辦主任剛要起身，王金虎又冷哼聲，“本來就是個泥胎，還想當佛。
擺上，也是濫竽充數?！?/p>
唰。
眾人的目光齊聚到陳常山臉上。
王金虎看著陳常山，似笑非笑，“陳主任，覺得我的話不好聽，你可以離開會場，花田鄉沒請你來，我們歡迎的是馬局。
你能有座就不錯了，還要什么臺簽?！?/p>
王金虎已把話挑明，沒放陳常山的臺簽，就是故意的。
陳常山迎著王金虎的目光，還以冷笑，“王鄉長，謝謝你說了實話，我可以離開會場。
但在離開會場之前，我要提醒你和在場的所有花田鄉干部，花田鄉姓國，不姓王。
這間會議室，包括這棟樓都是國家的辦公場所。
不是王家客廳?！?/p>
啪。
陳常山重重一拍桌。
滿屋肅然。
“你?！蓖踅鸹傄鹕?。
陳常山一指他，“你坐下！”
聲震屋頂。
王金虎頓怔，真得坐下。
陳常山接著道，“王鄉長，我爭得不是一個臺簽，是花田鄉對馬家溝問題的重視程度。
是你們落實縣委縣政府工作要求的重視程度。
連一個小小的臺簽都落實不了，我嚴重懷疑后邊的工作能否落實到位。”
“你憑什么懷疑？就憑你一個小主任?！蓖踅鸹⑵鹕矸瘩g。
陳常山絲毫不退，“憑我是受縣委縣政府委派下來的，王鄉長，你對我的到來可以不歡迎。
但只要我沒接到縣里讓我回縣的通知，我就有懷疑的權利。
另外，王鄉長，濫竽充數這個詞不要亂用，此時此刻你用這個詞，不是在否定我，是在否定縣里領導的決定。
鄉衛生院的事，你已經做過一次檢查。
你還想做第二次檢查嗎？”
陳常山目光咄咄逼人。
王金虎啞口無言。
會議室里的氣氛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