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痛苦的嘶吼，那一聲聲發自心底的咆哮，讓人為之動容。
陽平公主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一旁的牧淵始終沉默。
“皇兄，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陽平公主嗓音干啞的問。
太子艱難抬頭，緩緩出聲：“我雖為太子多年，然何時覬覦過大位？又何時過問過朝堂之事？”
就這一點，莫說陽平公主，朝堂中的許多大臣都心知肚明。
當初四皇子鬧得那般兇，也未見太子出手。
他本無心爭儲，奈何身為長子，不得不繼任太子之位！
“怎么？你們以為是我讓父皇變成這般模樣的？你們錯了。圣族人最先找到父皇，希望他能舉國臣服，父皇不允，便遭圣族強者毒手，九妹，我云天國是何實力，你自己清楚，若萬魂圣殿不出面干預，僅憑一名大道武尊，就足以蕩平宮廷，整個國家，又哪來的實力去抵抗圣族大軍？為兄無能，保全不了整個云天國，便向圣族提出建議，愿臣服以換取至少三成百姓的性命！”
說到這，太子沙啞道：“你……去看看外面吧……”
陽平公主聞聲，轉頭望向殿外。
才發現先前逃跑的那些官員，竟都未離去，一個個都站在遠處，遙望此地。
“這些，都是為兄親自提拔的官員，而他們……也都會在臣服圣族之后，主動獻祭生命，換取百姓性命……為兄驅逐那些忠臣，卻從未謀害過他們……我身為云天國太子，所做之事，皆是為了云天國……”
太子跪坐在地，滿臉的痛苦與不甘。
此刻，他只恨自己實力不濟，只恨自己天賦不足。
陽平公主徹底頹然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才是那個最懂大義、最關心百姓的人。
甚至她也和許多百姓一樣，以為自己是這個國家唯一的希望。
卻沒想到……太子所付出的，遠比她更多。
牧淵松開了太子。
他安靜地望著太子身上那五張猙獰的面孔，平靜道：“你的想法很好，但……很天真?！?br/>“斬焉將軍此話何意？”太子微微抬頭。
“圣族上下走的都是邪修之路。我曾去過七玄國的都城，他們攻打四海域和群國域，唯一的目的就是奪取人命。你想保住三成百姓，但我估計，圣族不會遵守承諾?！?br/>太子緊攥著雙拳，良久，才沙啞道：“我……又何嘗不知……”
“可我還能如何？難道眼睜睜地看著圣族人屠盡我云天國億萬子民而無動于衷？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哪怕圣族只肯留下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百姓……我也必須試一試！”
“我是云天的太子！他們是我的子民！我不能什么也不做，我必須要保住他們……這……是我的使命……”
牧淵不語。
陽平公主深深注視著自己的這位兄長，心中百感交集。
良久，她平靜道：“公子，這里的事……交給我來處理吧?！?br/>“這一切都只是他一面之詞，你再多想想?！蹦翜Y淡淡提醒。
“嗯。”
陽平公主輕輕頷首。
這時，幾名氣息渾沉的身影朝這沖來。
“殿下！”
他們提劍奔來，個個遍體鱗傷，一臉驚愕與決絕。
牧淵掃視過去，皆為通玄境巔峰。
不過都是服用了邪丹提升了修為。
“圣族人？”牧淵眼底掠過一抹殺意。
“不是，他們皆是我的心腹，是來自云天國各地的義士?！?br/>太子忙開口道：“他們自認實力不足，便偷偷弄來了圣族人常用的邪丹服之，強行提升修為……”
“殿下，您沒事吧？”
“誰敢傷殿下，先過我們這一關！”
幾人充滿敵意地瞪著牧淵。
“都住手！”
太子忽喝，聲音發沉：“不是叫你們把人帶走嗎？你們……怎回來了？”
這話一出，幾人臉色都難看的緊。
其中一人單膝跪下，痛苦道：“屬下無能，清河郡的天驕……沒能保住，被那妖女……截殺了！”
太子呼吸頓緊。
“妖女？”
陽平公主像是想到了什么，凝道：“皇兄是指那個四處掠奪天賦之心的圣族妖女？”
“不錯?！?br/>太子沙啞道：“圣族獻祭，多以心臟為主，而天驕心臟，被他們稱為天賦之心，近期圣族派一妖女四處掠殺天驕，群國域九大絕世中的楚破軍，便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妖女挖走了心臟，近期這妖女已至我云天國，連屠了四郡天驕，我欲提前轉移這些天驕，但……多數天驕心高氣傲，欲與妖女一較高下，安全帶走的人，寥寥無幾?！?br/>“清河郡？我記得緊挨著盛陽郡吧？”
牧淵突然詢問。
“是，斬焉將軍便是從盛陽郡出來的吧？”太子沉道。
牧淵心神一凜，驟然轉身欲離。
“公子，我隨你去。”
陽平公主像是想到什么，立刻開口。
“不必?！?br/>牧淵從身上取出破魂幽梭，遞給陽平公主：“若有異動，此物，可助你滅殺這些人！”
陽平公主接過破魂幽梭，輕輕點頭：“此地之事，我會處理，公子一路小心。”
“好?！?br/>牧淵不做遲疑，縱身一躍，朝外沖去。
直至化作流光消失于天際邊，陽平公主才將目光收回。
“好了九妹，動手吧。”
太子微微閉目，沙啞說道。
“殿下，您……”
那幾人悲泣呼喊。
“聽好，我死后，你們都要聽從九公主的命令，只效忠于她一人。若有背叛，就是背叛整個云天國！”
太子厲聲說道。
“殿下！”
眾人齊齊跪地，痛哭失聲。
見此情形，陽平公主一言未發，內心掙扎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她像是做下了什么決定，猛地抬頭。
“皇兄，傳國玉璽……何在？”
……
……
盛陽郡。
江城。
“金刀門，王破岳！愿聽陸城主與葉家主之調遣，共抗外敵，護我云天！”
“還有我，快劍宗，陳風！”
“白石城城主，周莽前來助陣！”
“散修，蕭別！”
“散修，趙狂石！”
……
一聲聲高呼響徹整個江城廣場。
緊接著，一個個英武干練的身影迅速集結。
廣場上人潮涌動，喧鬧聲不絕于耳。
城主陸申負手立于報名處，安靜地掃望著到來的修士，臉上寫滿了欣慰。
“陸城主，情況如何了？”
葉正天領著幾名葉家族老走來，微笑詢問。
“葉兄，情況比我們想象中要好不少，過了今天，我們應該能拉起一支萬人部隊，前往盛陽郡，與郡守會師，共同奔赴前線了?！?br/>陸申淡笑道。
“雖然我們這些修士實力有限，但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國難當頭，匹夫有責。不管結果如何，至少我們無愧于心。”
葉正天說道。
他去過神州域，也見過那些通天徹地的存在。
其實在他認知里，這一行，九死一生，可他畢竟是云天國人，讓他就此棄國而逃，他辦不到，許多葉家人也辦不到。
“葉家主，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br/>陸申倏然道。
“陸城主但言無妨。”
“聽聞不久前，你曾去過神州域，有人稱，你在神州域內關系匪淺，能夠請動那里的大能，不知……”
陸申還想說什么，卻被葉正天抬手制止了。
“陸城主，群國域的事，早已傳遍大陸，早在七玄城淪陷之際，就有許多神州域強者前來支援，但效果你也看見了，神州域的防御遠超我群國域，若你是神州修士，你是愿意固守堅城，還是來這送死？”
陸申沉默了。
“行了，陸城主，莫要有那么大負擔，我等盡力即可?！?br/>葉正天拍了拍陸申的肩膀，爽朗一笑，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一記輕笑聲響徹整個江城廣場。
“一群不知所謂的螻蟻，何必螳臂當車，蚍蜉撼樹？乖乖投降，哪怕是死，至少，也能換個痛快不是？”
聲音墜下，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何人？”
報名處的葉雄豁然起身，環視四周，怒聲道：“何人在此妖言惑眾？站出來！”
只見人群向兩側分開，露出兩道妖艷絕美的身影，站在報名處外。
為首的女子一襲暗紫紗裙，膚光勝雪，眼尾點綴著妖異蝶紋，慵懶含笑間自有睥睨之氣。
身側侍女抱劍而立，玄衣冷面，眼神如出鞘寒刃，掃過眾人。
“二位姑娘是？”
葉正天與陸申等人走來，警惕地打量著二人。
女子笑而不語，倒是旁邊的侍女冷冷出聲：“誰，是葉靈鶯！”
人們一聽，臉色頓變。
“你們就是那四處掠殺我云天國天驕的妖女？”
陸申認出二人身份，當即低喝。
“沒想到，你們還是來了?！?br/>葉正天深吸了口氣，緩步上前。
他早預料到二人會來江城。
畢竟最近名聲最大的年輕天驕，便是葉靈鶯。
葉靈鶯雖然在修煉之路上算不得優異，可其文師造詣，在云天國已是數一數二，一幅字畫，不知讓多少人趨之若鶩，甚至連神州域的大能都不遠萬里前來求畫。
正因如此，葉正天早就派人將葉靈鶯秘密轉移，以防她被這兩個妖女盯上。
既然將人轉移走，葉正天也不會龜縮在后，準備獨自面對二人。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高喊響徹廣場：
“我就是葉靈鶯！你們想如何？”
葉正天聽到這句話，渾身一顫。
他急忙循聲望去。
只見人群中走出一位相貌普通的女修士。
她臉上帶著傲然和決絕，冷冷地注視著那兩名女子。
周圍的人們神情劇變。
“你……”
有人眼含熱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有人捏緊拳頭，臉上布滿了滔天怒火。
下一秒。
噗嗤！
那自稱葉靈鶯的女修胸口突然裂開，一顆通紅的心臟飛出，直接落在了‘妖女’手中！
女修甚至連慘叫聲都未發出，徑直倒在地上，當場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