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師考核，非同一般。
小小江城，誰又有膽量跟實力，敢踏足遺跡考場？
萬眾矚目。
無數身影朝招待所涌來。
“這卷軸類似于傳送法器，十分稀有，標注了坐標，便連接著那所謂的遺跡考場。”
“小友，你天資非凡，聽老夫一句勸，莫要逞強，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姜萬年再度叮囑。
“多謝教誨。”
牧淵拱了拱手，看了眼金色巨門，感受著其中濃郁的傳送氣息，徑直邁步，朝里面而行。
咣！
幾乎觸碰的瞬間，濃郁的傳送之力裹住他的身軀。
眨眼間的功夫，四周時空扭轉，忽明忽暗，氣息翻騰間，人已置身于一片昏暗陰冷的空間中。
像是某處地底空間。
一條怪石嶙峋的大道出現在面前。
大道盡頭落著個巨大的鐵鏈法陣。
道口，一名黃布老嫗手持藤杖，佝僂地站著。
她抬起頭，渾濁雙眼看向牧淵：“我是劍館所派此次考核的記錄官，現在開始考核登記。”
“姓名。”
“牧淵。”
“年齡。”
“二十。”
“修為。”
“魂之力九段。”
“九段？無知的年紀做著最可笑的事。
老嫗連連搖頭，不知從哪翻出紙筆，快速記下，隨后道：“入陣吧，破此心陣，便可成為我龍玄劍館先師。”
牧淵上前幾步，靜立于陣前。
目光掃向那由九道青銅鎖鏈組成的符文法陣，細細觀察起來。
“坎離交匯處陣紋殘缺，震位鎖眼靈力循環有半個呼吸的間隙，這陣，似乎只是個殘陣。”
牧淵呢喃一聲，踏入心陣之中。
咣。
心陣亮騰起來。
他并沒有做出什么反應，而是蹲伏下去，觀察起地上那些個青銅鏈條。
“純度不是很足，上面這些符文……好像是‘幻虛符文’，難道說，這所謂的九鎖心陣，是幻虛一派的手段？”
那邊的老嫗瞧見牧淵此舉，眼露錯愕。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入陣后不做防備不做抵抗，反倒是一個勁兒的觀察法陣。
“年輕人，快快抵御吧，心陣已然催動，一旦陣力發作，陷入其中，便是萬劫不復，莫要白白丟了性命。”
老嫗鼻腔冒出哼聲，淡淡喊道。
牧淵立于陣中央，置若罔聞。
嗖！
這時，一條鎖鏈迸發出璀璨幽光將他裹住。
頃刻間，牧淵只覺自己內心涌現出無數情緒。
嗔，癡，貪，怨，恨。
占據內心。
牧淵眉梢微動，默念起一篇簡單的靜心訣。
但內心的負面情緒剛消退沒多少，第二條、第三條鎖鏈亦起光澤，刺眼的光暈讓牧淵睜不開眼。
待光澤逐漸散去時，耳畔傳來聲音。
“哥，你沒事吧？”
看去，赫然是葉靈鶯。
她秋眸純真，一臉關切。
牧淵知曉，這不過是幻象。
他無視‘葉靈鶯’，幾步上前，拔出腰間利劍，狠狠站在鎖鏈上。
頃刻間，葉靈鶯的虛像散去。
“嗯？”
外圍觀望的老嫗愣住了。
九鎖心陣制造出的幻象極度真實，尋常化靈境存在是不可能這么快掙脫出來。
區區魂之力九段，竟似不受影響。
破掉幻象，九鎖心陣的催動已經到了最大化。
九條鎖鏈這一刻同時綻放出光暈，同時鏈條也顫動。
陣力的虛幻之力已經催到最大。
常人定力再強，此刻也會被強行拖入其中。
牧淵四周掃視。
果不其然，周圍漸漸化作雪白，什么都看不到。
接著，一陣陣辱罵聲從四周的雪白中傳出。
“你以為你救的了葉家？不，你什么都改變不了。”
“你只是個棄子，是個葉家圈養的廢物而已。”
“這份因果，你理不清，解不掉！”
牧淵聞聲，緩緩閉目，紋絲未動。
九鎖心陣之所以能考驗人心，便是因為施布者最通人心。
這些辱罵不過是為了干擾他的情緒，好在情緒受損時心陣可乘虛而入。
果然，辱罵持續了沒多久，葉靈鶯、葉正天等人的身影立刻從那白茫茫中走了出來。
他們一臉親和，噓寒問暖。
但牧淵統統無視，如同雕像站在陣中。
就在這時，數道微乎其微的破空聲襲來。
牧淵猛地拔劍朝聲源斬去。
哐當！
劍刃撞擊鎖鏈的聲音響徹。
“什么？”
老嫗愕然。
虛幻影響之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到心陣鎖鏈的突然襲擊。
但牧淵卻擋住了。
鎖鏈威力非凡。
牧淵不敢大意，立刻催動全部魂力抵擋。
即便如此，依舊震得手臂發麻。
境界還是差了。
前來參加先師考核者，何曾出現過魂之力九段的存在？
牧淵氣息陡然一顫，發動幽影劍影。
劍刃上當即襲出一道劍影，狠狠朝鎖鏈中的間隙劈砍。
咔嚓！
一條鎖鏈直接被斬斷。
下一秒，其余鎖鏈全部襲來。
宛如狂舞的靈蛇。
牧淵快揮劍刃，盯準先前所觀察到的破綻，瘋狂斬擊。
砰！
砰！
砰！
砰……
鎖鏈一條條的斷裂。
直至最后一根鐵鏈落在地上，周圍的虛幻統統消散。
九鎖心陣戛然而止。
幻象消失。
陣，破！
牧淵劇烈喘氣，緩緩打開雙眼。
“怎么可能？”
外圍的老嫗瞠目結舌。
良久，才出了聲。
“考核……結束，你通過了。”
涼亭處。
姜萬年負手立于黃金巨門前，閉目而待。
姜月走來。
她看了眼黃金巨門，旋即輕聲道：“爺爺，周家、沈家乃至城主府派人求見。”
“他們是想知道何人在參加先師考核吧？”
姜萬年輕輕搖頭，淡道：“告訴他們，考核至關重要，在此期間，任何人不見，至于考核人的身份，按學院要求，不能透露。”
“好。”
姜月點頭，卻未急著走，踟躕片刻，道：“爺爺，我龍館最年輕的先師，是什么修為？”
“化靈境中期。”
姜萬年平靜道：“三十八歲的化靈境存在，堪稱天賦異稟，卓絕無雙。此人，你也聽過。”
“何人？”
“上任館主。”
姜月沉默了。
那可是盛陽郡的傳說……
她輕吸了口氣，準備前去打發走招待所門口的那些人時。
咣！
面前的黃金巨門突然發出轟隆的聲響，緊接著籠罩著招待所的結界猛地一變，逐漸虛幻起來。
姜月瞳仁一顫。
“什么？”
姜萬年老臉大駭，緊盯著黃金巨門。
“這……這是……”
“爺爺，難道說……”
姜月凝問。
姜萬年怔然許久，方才出聲。
“他，通過了。”
葉家。
葉正天等人站在院落內，凝望著遠處天際的金光。
二族老匆匆走來。
“可否打聽到是何人在參加先師考核？”
葉正天沉聲詢問。
二族老輕輕搖頭：“招待所被結界封鎖，姜先師放話，考核期間，任何人都不見。”
“周家周龍，乃百武學院先師，所以周家是不可能再入龍玄，如此說來，沈家最有可能。”
“沈家？應該也不是。”
“為何這般確定？”
“因為沈家也派人求見姜先師，看他們的樣子，似也不知考核之人為誰。”
“哦？”
葉正天頗為訝然，隨后陷入沉思。
就在這時，葉靈鶯倏道。
“父親，此事……會不會與兄長有關？”
“你是指牧淵？”
葉正天愣了片刻，搖搖頭道：“淵兒雖說顯露了天賦，今非昔比，但他終歸只有魂之力九段，成為劍館弟子尚且達標，要當先師？天方夜譚。”
葉靈鶯低頭不語。
其實這話說出口，她也覺得離譜。
龍館先師，放在整個盛陽郡，地位超然，哪是隨便考上的？
“行了，招待所那邊，派個人盯梢即可，其余人隨我去趟礦上。”
葉正天略顯疲憊道，徑直往府外走。
考場內。
老嫗杵著藤杖，呆呆望著陣中身影。
良久，她才回過神，挪動著佝僂的身軀走去。
“魂之力九段……居然通過了考核，匪夷所思……當真匪夷所思……”
老嫗聲音顫抖，走過去時，上下打量起牧淵。
牧淵微做調息。
這九鎖心陣的幻術對他效果不大，但鎖鏈的攻擊卻是實打實的。
這修為境界到底是差了些。
雖說了解幻虛一派的手段，對此陣破綻了然于胸，但受修為限制，破這心陣，依舊耗了不少氣力。
老嫗拿起本子記錄一番。
“你已經完成了我劍館考核，從今日起，你就是我們龍玄劍館的先師了。稍后劍館會為你定制令牌，恭喜你，牧先師。”
“多謝。”
牧淵點頭，不做停留，徑直朝通往第二層的大門走去。
看到這一幕，老嫗呆愣住了。
“牧先師，你……你這是要去哪？”
牧淵微微駐步：“此處不是通往二層嗎？”
“是……是的，難道說，你還想挑戰第二層？”
老嫗怔道。
“我想試試。”
牧淵說罷，徑直踏進二層入口。
“牧先師，且慢！”
卻是不及。
人已消失于入口。
“不好！我需立刻稟報劍館，考核升級！速派宗師記錄官前來！”
老嫗急了，連忙掏出傳音玉簡捏碎。
約莫小半柱香的功夫。
涼亭外。
那放置在石桌上的卷軸驟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藍光，直沖云霄。
“不可能！不可能！”
姜萬年連退數步，老眼漲大數分。
姜月詫異：“爺爺，發生什么了？”
姜萬年怔怔看著周邊加固加厚的結界，許久，方才出聲。
“考核升級了。”
“有人……進入了第二層，開啟了宗師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