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姑娘和喜娘扶著李汐禾正要送去新房時,倏然聽到一道呼嘯而來的馬蹄聲,一名少年騎著馬闖進了驛館。
矯健高大的駿馬嚇得女賓們花容失色,四處逃竄,程秀和晨風以為是刺客,剛要拔劍便看清來人是林沉舟。
林沉舟去而復(fù)返。
顧景蘭沉了臉色,幸好禮成了,否則他想砍了林沉舟。
“林沉舟,你還真缺一口酒喝不成?”
林沉舟勒緊韁繩控住戰(zhàn)馬,他一路疾馳而來,催得戰(zhàn)馬失控,差點撞了人,等戰(zhàn)馬冷靜下來,他利落翻身而下,疾步朝喜堂而來。
李汐禾的心懸起來,林沉舟并未見到她,她也蓋著喜帕,他定然認不出來。
她雖是這樣想,可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隱約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她的直覺一向就是這么準。
林沉舟上前就要掀開李汐禾的喜帕,顧景蘭盛怒,拽住他的手,“林沉舟,今日是我大婚的日子,你想干什么!”
在新郎面前掀開新娘的喜帕,這顯然是來搗亂的。
林沉舟呼吸急促,眼睛一片微紅,“顧景蘭,你娶的人是誰?”
“關(guān)你什么事,程秀,晨風,把他給我丟出去!”顧景蘭暴力甩開他,林沉舟往后踉蹌幾步差點沒站穩(wěn)。
晨風和程秀一左一右抓住林沉舟,卻被他踢開。
晨風為難說,“少將軍,今天是我們小侯爺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仇明日再說。你也別為難我們。”
“顧景蘭,你娶的人到底是誰!”林沉舟怒喝,雙眼赤紅。
“我的世子夫人姓王,出身江南,閨名豈能告訴你,林沉舟,大婚之日,我不想見血,你別給臉不要臉!”顧景蘭雖不是迷信的人,可大婚的習俗還是會遵守的。
林沉舟心底一沉,死死地看著蓋著喜帕的李汐禾,心一橫,抽劍砍去,那一抹紅真的刺眼,也刺痛了他的心。
顧景蘭大駭,在賓客們驚恐聲中抽走程秀的劍去擋,可已來不及了。他今天成婚,不會隨身帶佩劍,去拿程秀的劍本就耽誤了時間,他也沒想到林沉舟真的會在他的婚禮上發(fā)瘋,對他并無防備,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劍要落在李汐禾身上。
顧景蘭目赤欲裂,“林沉舟,你敢傷她,我殺了你!”
李汐禾感覺到一股劍風襲來,微微嘆息,也知道這場戲提前宣告結(jié)束,她靈巧地避開林沉舟的劍。
她的喜帕也被林沉舟奪下,露出了一張閉月羞花的臉。
林沉舟已有預(yù)感,可真正看到李汐禾時,如遭雷擊,“你……你……你要嫁給顧景蘭?你……”
他的眼睛瞬間紅了,又嫉恨又傷心,死死地盯著李汐禾,好像她是全天下第一負心人。
顧景蘭和他從小一起長大,也了解林沉舟,見他這副模樣,滔天怒火也漸漸平息,這是怎么回事?
這氣氛……像是他的世子夫人辜負了林沉舟。
眾人也感覺到情仇的氣息,在場的是定北侯世子和林家少將軍,誰也不敢說半句。
李汐禾冷冷地看著他,并無一點被拆穿的心虛,“林沉舟,你拿劍指著我?該當何罪?”
林沉舟的長劍,還指著李汐禾。
程秀機靈,怕真?zhèn)嚼钕蹋弥殖林凼Щ曷淦菚r奪走了劍。
顧景蘭壓住心中的邪火,“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沉舟一拳打向顧景蘭,“顧景蘭,你不是說,你不當駙馬,你不娶公主嗎?”
“你瘋夠了沒有?”顧景蘭挨了一拳,唇角破了,反手一拳砸向林沉舟,把他砸得吐了血水,“我當然不會娶公主,我娶的人是王明珠,江南商賈之女,你……”
顧景蘭的聲音倏然頓住,后知后覺地聽清林沉舟話里的意思,渾身一僵,他震驚地看向李汐禾,那雙對李汐禾總算含笑的眼睛,布滿了陰霾。
公主?
怎么可能!
“她就是李汐禾!”林沉舟如負傷的野獸在嘶吼,“她就是大公主!”
眾人嘩然,賓客和將士們面面相覷,喜堂里滿目的紅被晚風吹過,寂靜無聲,像是一場無聲,又冰冷的審判。
顧景蘭聽到自己僵硬的聲音,“你不是叫王明珠嗎?”
李汐禾緩緩一笑,雍容華貴,威儀萬千,“王明珠是我流落江南時的名字,小侯爺,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大唐公主李汐禾。”
門外的禮賓不知婚禮生了變故,依著時辰點了鞭炮,喜炮響徹云霄,在這樣的炮竹聲中,滿堂寂靜。
顧景蘭出奇的憤怒,他此生都沒遇到過這樣荒唐又大膽的騙局,在他人生最重要的時刻,在他真心實意想要娶一個人,與她白首到老的婚禮上,被仇人拆穿,原來他的婚禮是處心積慮的騙局。
憤怒,憎恨,羞惱等負面情緒一股腦兒席卷上來,所有將士和連州的官員都目睹這一場笑話,這會是顧景蘭人生中,最恥辱的一天。
杜刺史和連州的官員已呼啦啦跪了一圈,拜見公主。
輕騎營的將士們卻面面相覷,都看著顧景蘭,所有人都有一種被騙了的憤怒。
“你的失憶,一開始就是假的,故意在蒲州設(shè)局,差點被山匪所殺,就是故意接近我?”顧景蘭越憤怒,越冷靜。
“被追殺是真的,不是被山匪追殺,是京中有人追殺我,你救了我,也算是陰差陽錯。”李汐禾坦坦蕩蕩地承認,“對,本宮從未失憶,你是自投羅網(wǎng),我騙了你。”
顧景蘭怒極反笑,這么說來,是他愚蠢,自投羅網(wǎng)。
若他見死不救,她已去見閻王,又怎會有這一場婚禮。
難怪,她說自己是商女,卻有威儀萬千的氣度,顧景蘭由始至終不相信她真的失憶了,也不相信她僅是商女。她的言行舉止分明出身士族,他只當她有苦衷,又被山匪所迫害,他不忍追問。
是他為色所惑,明明是漏洞百出的說辭,他卻不深究,也是他太過于自負,心想著不管她出身如何,哪怕是政敵之女,他想娶,就能娶,也能解決她所有的麻煩,讓她無后顧之憂。
他怎么都想不到,她是李汐禾。
是他避之不及的大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