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拍手,美味佳肴如流水般端上來,春風樓的花魁傾城姑娘在樓臺高處奏樂。此情此景倒也沒人會煞風景,都飲酒作樂了。
張淮夫婦作為長公主座上賓,自然幫她一起招待賓客們。
李汐禾擅交際,不管多冷場的場面都能被她搞熱鬧起來,何況是這種本就歡聲笑語的席面。
酒過三巡,官員們也都沒了顧忌,還當她是當年的王家大姑娘,紛紛找她喝酒,李汐禾來者不拒,推杯換盞,吉祥話不要錢似的大放送,把這群文官哄得心花怒放。
張淮暗忖,不愧是商賈養大的,要是金尊玉貴在宮中長大,怎么可能放下身段與百官飲酒作樂。
她的酒量是練出來的,陪過一輪,除了臉頰微紅,毫無醉態。張瑛和周紫菱怕她喝太多,一左一右給她擋酒。
不遠處是陳家的宴席,陳霖是不想來曲江宴游的。
可陳家人不樂意,曲江游宴最出眾,最矚目的就是新科進士們都會在曲江游宴,是最長臉,最榮耀之事。
榜眼,探花和所有的進士都會來,若是少了狀元,豈不令人笑話。
陳霖的父母都不在京中,父親還在江南任職,族中有一叔父官至五品,在國子監任職。
族中出了鳳凰之才,能高中狀元,這位叔父無論如何都要大擺宴席,告慰祖宗,又能結交權貴。
這是盛京,滿街權貴,五品官著實不顯眼,原來還能借著李汐禾的威,可陳寶珠被李汐禾杖責后,以前來巴結陳家的小官都避之不及,何況是權貴們。
席面也算熱鬧,可陳霖心不在焉,喝著悶酒。
他的職務安排也下來了,太樂丞,從八品,負責朝廷的禮樂教習。
榜眼和探花都有實務,他不服,憤怒,可太子說,這是皇上欽點的,誰也不敢違抗。太子安撫他,職務不分貴賤高低,忍一時風平浪靜,他的前程在未來!
他懂!
只要效忠太子,日后太子登基,他就能平步青云。
可寒窗十幾年,他怎能甘心?
他認定一切都是李汐禾從中作梗,太子也暗示皇上寵溺李汐禾,有求必應。
只因他不愿意和旁人共享妻子,十幾年苦讀便付諸東流。
這不公平!
他郁郁不得志,卻看到李汐禾在小樓臺上眾星捧月,春風得意,憤恨交織,一雙眼眸因怒意變得通紅。
曾經卑微追在他身后,只求他一點微薄愛意的少女自信從容,落落大方。
她穿著水粉色的紗裙,披著大紅刺繡披風,鑲邊的白色狐毛襯得她膚白勝雪,她是那樣的耀眼,且遙不可及。
如天上月。
憑什么?他好恨。
陳霖想起太子的話,太子說,“汐禾是金枝玉葉,要銀子有王家,要權有父皇,你出身寒門,你本就高攀不上她。歷朝歷代養面首的公主比比皆是,你想開一點,她只是招四個駙馬,又不是不喜歡你了,別太犟了?!?/p>
太子言下之意,要他同意當駙馬,與別的男人共侍一妻。
這樣的屈辱,他怎么咽的下。
方雨晴站在楊柳樹下,順著陳霖的目光看向小樓臺上的李汐禾,那是耀眼到刺眼的公主。
方雨晴心臟揪著疼。
“騙子!”她聲音哽咽,眼睛濕紅。
陳霖分明說是公主死纏爛打,他并不喜歡公主,心悅之人只有她,為何會用那樣求而不得的眼神看公主?
騙子!
可她真的好喜歡陳霖,喜歡他的溫雅端方,喜歡他滿腹才情,喜歡他俊美的容顏。
他說過,高中狀元便會娶她。
后來,公主上京,他們的艷聞傳遍盛京,他又說,是公主死纏爛打,他厭煩至極。
他贈她定情的發簪,與他定下白首盟約。
可她左等右等,等不到他來提親,父親說,陳霖會是汐禾公主的駙馬,要她死心。
她不信,也不甘心。
她想要的人,誰也不能搶走,哪怕是公主!
方雨晴擦了眼淚,揚起笑容,腳步輕快地走向陳霖,坐到他身邊,溫柔說,“曲江游宴,你是最矚目的狀元郎,喝悶酒傷身?!?/p>
陳霖收回目光,掩飾自己的情緒,聽著方雨晴柔情似水的聲音,心里微暖。
這才是他喜歡的人,溫柔解語花,并不是李汐禾那種拋頭露面,濫情風流之輩。
方雨晴看到陳霖動容的眼神,目光越發溫柔。
小樓臺里,李汐禾喝多了,也把好幾名官員喝趴下了。
周紫菱嘖嘖稱奇,扶著她出小樓臺吹風醒酒,李汐禾倚著欄桿,醉態朦朧,勾著周紫菱的脖子說,“我沒醉,騙他們的?!?/p>
周紫菱失笑,豎起拇指,“公主酒量真好,要是我早就趴下了?!?/p>
“我爹身體不好,都是我幫他擋酒,練出來的?!崩钕桃埠苁染?,因喜歡的酒千金難買,干脆自己釀造,釀出了江南最出名的陽春酒。
兩人倚著欄桿看風景,曲江水流悠悠,兩岸皆是水席,十幾艘廚船在水上傳膳,星光墜落河底與花燈相互輝映,璀璨奪目。
“歌舞升平,國泰民安,真好,我好久沒看到享受到這樣的寧靜了?!?/p>
她總是在叛亂和戰火中求生,看過盛京陷落,天子遷都。
她也經歷過遷都后重整旗鼓,再奪回盛京。
這座古老的,寧靜的,繁華的都城傷痕累累,城內尸殍遍野。
“公主,你在說什么,盛京一直都是這樣歌舞升平的。”周紫菱笑著說。
“那就好!”李汐禾嘿嘿一笑,歪在她身上,“那就好!”
周紫菱想,公主定是醉了,還嘴硬。
倏然,她眼睛一亮,有了惡作劇的心思,指著前方說,“公主,看,你的駙馬好受歡迎!”
李汐禾懶洋洋地看向前方。
陳霖,榜眼周青,探花杜雨生和新科進士們正被一群少女們圍著調戲。
陳霖那出眾的樣貌引得姑娘們芳心暗送,擲果盈車,好不熱鬧。
李汐禾看到方雨晴朝陳霖扔了一束花,陳霖解了,沖她一笑。
兩人相視一笑,柔情蜜意的,方雨晴似是察覺到李汐禾的目光,靜靜地看了過來,神色有幾分挑釁。
李汐禾刻薄地說,“……短命鬼,炫耀什么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