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父皇一來未央宮,母后會傷心,她總是躲在角落里看著他們爭吵,甚至動手!李汐禾幼年最大的心愿是父皇不要來未央宮。
她流落民間,失去記憶,王氏夫婦把她捧若珍寶,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愛她護她,又教她謀生之道。
她回宮后,受皇權所迫只能裝成孝順女兒。
可在李汐禾心里,江南那十年,是她人生中最快樂無憂的十年,他們才是李汐禾心目中的爹娘。
今日她重傷,若是王氏夫婦,定會徹夜不眠地守在她身邊照顧她,可非寥寥幾句關懷。李汐禾重生數次從未想過向皇上尋求幫助,就是沒把皇上當父親。
可重生數次,她也知道,皇上疼她是真的疼她,是補償,也是愧疚。可他也想利用她,幫太子穩固江山。
若她和太子遇上危險,他也會選太子,如林沉舟一樣。
重活五世,她對人皆是真心赤城,可真正偏愛她,堅定選她的,寥寥無幾。
李汐禾的傷勢漸漸痊愈,也聽到消息,太子醒了。
“他命還真硬。”
太子的命是真的硬,她以前策劃過好幾次刺殺都失敗,也曾重傷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真龍之氣護體,他總能化險為夷。
在麒麟山,她可以殺了太子,她也曾經殺過,可她知道,太子不能死。
藩鎮割據劇烈后,大唐對地方的控制力減弱,也影響到皇權,朝中權臣奸佞當道。淮西一黨堅定維護太子,韋氏勢大,故而維持微妙的平衡。
若太子死了,就如鹿失于野,群雄逐之。
那樣混亂,且血流成河的政斗,她不愿再來一遍。
太子醒了,麒麟山的刺殺案也該有一個結果了。
“紅鳶,把張淮請來。”
戶部尚書張淮是堅定的長公主黨。
當然,這是在李汐禾執政后,還曾建議過李汐禾,天下百姓并不在意誰當皇帝,只在乎誰能讓他們吃飽穿暖。
長公主既已掌權,不如登基,實至名歸,那一世,李汐禾兵權,政權,財權都牢牢握在手里。
張淮覺得,長公主當女帝,比控制傀儡皇帝要穩。
傀儡皇帝再怎么樣,也占了皇帝的位置,就是占了禮法大義。
李汐禾還在猶豫呢,顧景蘭就造反了,挾天子以令諸侯。
如今,皇上尚未駕崩,朝局還未亂,張淮還不是長公主黨。
深夜站在公主府庭院里,仰頭望月,張淮陷入沉思,三更半夜他一個戶部尚書出現在公主府里,實在是……荒謬!
他為什么要來?
“別看了,還不到十五呢。”李汐禾披著牡丹刺繡的大氅,投其所好,正在煮茶,“找你來,有要事相商。”
“公主,商議要事,可約在戶部,這三更半夜的,旁人若見到了,下官百口莫辯。”他多多少少知道汐禾公主要選四位駙馬的事。
李汐禾眼珠子都要翻出去了,張淮笑了笑,坐了下來,接過公主遞來的茶,又恭維李汐禾一番,“真是好茶,還是公主會享受,宮里都喝不到這么好的茶。”
“本公主有錢!”
“那是!”張淮倒不否認,“公主掌握江南到盛京過半的生意,盛京大半的商鋪都是您的,下官眼饞得很。”
這公主小小年紀是心狠手辣的主兒,當王家大姑娘時還算收斂,斂財有度,也知道打點各個關口。恢復公主身份后,那真是狂妄至極,直接搞壟斷。
她在士族壓迫下,也曾低眉順眼,拿銀子孝敬,只為了少惹是非,和氣生財,可公主身份恢復,過去合作的士族全部被她一腳踢開!
手段相當厲害!
張淮作為戶部尚書,能搞錢的路子他都搞過一遍,仍是捉襟見肘,故而很敬佩李汐禾。特別是王家在江北生意壯大的這些年,竟沒有被士族瓜分,也不知道李汐禾是怎么做到的,等她生意做大,士族想要瓜分時,她已是大唐嫡長公主,所有人束手無策。
最近公主為了西南的糧餉要抄韋氏旁系,更讓他膽戰心驚,這種魄力連皇上都未必有。
“找你來,是說麒麟山刺殺之事,刺殺是東宮自導自演,李九州的妻子出自韋氏一族,這事不會有結果……”
李汐禾尚未說完,張淮已驚恐跪下,“公主,下官聾了,不曾聽聞此事。”
“你要真想聾,我給你灌一副藥!”李汐禾蹙眉,“你真不想插手,你來公主府做什么?都是老狐貍,裝什么清白無辜。”
張淮有苦難言,只能坐好,“這確定是太子所為?公主可有實證。”
“是!有!”
“他圖什么?千金之軀不涉險,難道他要嫁禍公主,可公主于他,又無威脅。”
“他的目標是白林軍,只可惜,搞砸了。”李汐禾輕描淡寫,“此事要鬧大,咱們可是東南黨,這樣的機會怎么能錯過?”
東南黨是以江南四大節度使和文官集團為主的政治集團,也曾是王氏商行的靠山。
“公主冤枉啊,臣絕對沒有結黨營私。”張淮心驚膽戰地表忠心。
“別裝了,結黨怎么了?政見不和時,人家一群人,你一個人,你怎么斗得過,百官結黨是常態,哪有真正的純臣。”李汐禾笑盈盈,在皇上眼里天大的罪名,在她看來,仿佛是一件小事。
“公主,你是皇族,那是你的親兄長。”張淮怎么敢信李汐禾,這是要命的事,走錯一遍全族遭殃。
“我在江南長大,且我母后之死存疑。”李汐禾淡淡說,“于情于理,我不可能站在繼后和太子那邊。”
張淮眼瞳微縮,僵在原地。
月下的公主容貌酷似先皇后,威儀逼人,是絕對的掌控者。明明是以商女身份活了十年,可她站在那里,卻有掌權者的姿態。
天潢貴胄!
“公主希望下官怎么做?”
“不是我想怎么樣。”李汐禾又給他倒了一杯熱茶,“我會把太子策劃刺殺的罪證交給你,該怎么做,你心里有數。”
“公主想要什么?”
“廢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