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瑾片刻的失神后，很快恢復了鎮定。
“奕然。”他聲音平靜。
“爸爸！”沈奕然顯得有些興奮，“爸爸，這位是枝枝姨姨，她叫慕楠枝哦。”
突如其來的介紹，讓慕楠枝有些不知所措。
她總覺得這父子倆看自己的眼神透著詭異。
“既然沈先生來了，那我就先走了。我還約了男朋友，先告辭。”
男朋友？
沈言瑾還沒從剛剛的驚訝中回神，又接收到了另外一個信息。
他抿著唇，淡淡頷首，“多謝慕小姐了。”
他仔細打量女人臉上的表情，可她淡定地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如果是她，不會有這么好的演技。
難道，這世界上真的有兩個這么相像的人嗎？
“爸爸！你看到了嗎，是不是和媽媽很像！”
沈言瑾拂開攥著自己衣角的手，“沈奕然，她不是你媽媽。我說過，你媽媽已經去世了。”
沈奕然忽然紅著眼，“我不信！去世了為什么清明節你都沒帶我去祭拜她！”
“爸爸，你騙人！你是壞蛋！”
“沈奕然！”沈言瑾逐漸失去了耐心，他扯了扯領帶，壓下脾氣，“再像今天走丟，以后我就不去接你了。記住了嗎？”
“還有，住在你小嬸嬸家，就要乖乖地不要給別人添麻煩。像剛剛你的行為，就是在給這位慕小姐添麻煩！”
沈奕然的淚嘩嘩往下落，嗚咽地喃喃自語，“爸爸你太壞了。”
他哭得太大聲，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沈言瑾無奈，單手把他抱起來朝車子上走。
“乖一點，沈奕然，你要學會控制情緒。”
沈言瑾為人古板又嚴肅，根本忘了這還是一個六歲的小朋友，哪里能完全控制情緒。
終于，小家伙哭累了，歪在后座睡著了。
沈言瑾驅車將他送到弟弟家，恰好桑晚回家。
“大哥？”
他微一頷首，“我把奕然送過來了。他...在跟我鬧情緒，可能要麻煩你幾天了。”
桑晚看著后座那睡得正香的孩子，眼睛還是紅紅的，不由得笑了笑，“放心，大哥，我今晚陪他一起睡。”
“小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你別擔心。”
沈言瑾言簡意賅，“謝謝，那我先走了，不打擾你了。”
桑晚叫阿姨過來把小家伙弄回了房，她小心翼翼地替他脫衣服，然后仔細給他掖好被子。
看著令人有些心疼的小家伙，她冷不丁想如果以后自己有孩子也會這么棘手嗎？
旋即，她被自己這個想法給嚇到。
老公都是塑料的，哪來的孩子呢，她是想多了。
-
慕楠枝下車后，看見正在打電話的男朋友，揮了揮手。
“枝枝！”
“彥書，等很久了吧。”
她和秦彥書談了兩年，談不上多喜歡，但他對自己確實很好。
光追她，秦彥書就花了一年的時間。
所以慕楠枝心甘情愿地跟著他回了國。
“今天我遇見一個小孩，昨天跟你說過，那個叫我媽媽的。他走丟了，我給他家長打電話讓人來接他。”
秦彥書溫和地笑，仔細地替她整理鬢角的碎發，“是嘛。那怪可憐的，還好遇見了你，那小孩的家長可不太負責。”
說不負責吧，但她瞧著也不像。
但確實讓一個小孩走丟，多少大人都有些責任的。
“喜歡小孩？”秦彥書笑著握住她的手，湊近，“枝枝，什么時候跟我領證？我們自己也生一個去。”
慕楠枝笑容淡了淡，“彥書，我們說好的，在我三十歲之前都不會考慮要孩子。”
秦彥書一怔，揉了揉她的頭，“知道了，我就是逗你的。好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我們去吃飯。”
可秦彥書比她大五歲，等她三十歲的時候，秦彥書已經三十五了。
...
-
三天后，蔣依依出院。
蔣國超因為女兒車禍，也不敢再激她。
溫月如知道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女兒而起，她沒辦法和桑晚溝通，只能找幫手。
于是，溫月如帶著蔣依依去了療養院。
“老太太，這是依依，是國超的孩子。”
蔣依依還算禮貌，輕輕柔柔地喚了一聲，“奶奶好。”
桑老夫人神色很淡，“嗯，你也好。”
她對蔣依依不太感冒，畢竟是這個女人奪走了原本屬于她孫女的母愛。
她轉著手里的佛珠，幽幽地問：“你們今天來是找我有事？”
她住在療養院的這幾年里，溫月如來的次數不超過五次。
而光這個月，她就來了兩次。
無事不登三寶殿，桑老夫人也疑惑她來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直覺告訴她，不是什么好事。
溫月如淡淡笑了笑，推了一下蔣依依，“依依，你來和奶奶說。老夫人最通情達理的，你一說她就能諒解。”
蔣依依微微一笑，“桑奶奶，我今天是來道歉的。之間和姐姐桑晚有一點點誤會，鬧得不愉快，但姐姐不肯接電話，這才找到這里來拜托你。”
她云淡風輕的描述著那場對桑晚大規模的網暴，避重就輕自己的過錯，把一切都推到了趙磊的身上。
原本閉著眸子的桑老夫人忽然抬起眸子直直的盯著蔣依依，“你的意思是，我孫女前幾天因為你的原因被網暴了？”
她呼吸急促，叫來了護工，“你幫我網上搜一下，念給我聽。”
溫月如和蔣依依臉色一變，想阻止，可沒來得及，護工依言念了出來。
但那不堪入耳的一條條充滿攻擊意味的評論，讀出來時，桑老夫人只覺得心口鈍痛。
“溫月如，這就是你說的小事情？”
“這些話放在你自己身上，你覺得還小嗎？”
老人家雖然不上網，但也不代表完全和社會脫節。
她每日都要聽新聞，被網絡暴力逼死的女孩不在少數，這蔣依依分明就是要逼死她的孫女！
什么七磊八磊的，八成就是受了這蔣依依的指使，才來作踐她孫女！
“哎呀老夫人，你不懂，這其實沒什么的。只是有幾條尖銳一點的。”
護工連忙補充，“不止幾條，是好幾萬條！還有更難聽的，我都沒念！”
桑老夫人的手緊緊握著輪椅的扶手，“聽到了嗎，溫月如，你就是這么想要把你女兒逼死的嗎？”
“你不但不幫著你女兒出頭，反而帶著這個罪魁禍首來找我說情！”
“想要我孫女原諒你們，呸！沒門！”
“溫月如，到底誰才是你親生的女兒，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為什么晚晚會有你這樣的母親！”
老夫人字字句句朝著溫月如心窩子扎。
一時間，溫月如也有些失控，“那都怪她命不好！誰讓她爸爸走得那么早！”
桑老夫人老淚縱橫，“我的錯，是我的錯！我就不該小時候把她送去你身邊。”
一想到每年寒暑假，孫女興高采烈地去，敗興而歸，她該在她這個媽媽身邊受了多少的窩囊氣啊。
“你們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們。以后你別再來了！”
溫月如抿著唇，最后起身，“老夫人，你這樣會害了晚晚！”
“你就忍心看著晚晚跟我離心嗎？”
“少道德綁架我孫女！如果我接受了你們的道歉，才會讓我孫女寒心！”桑老夫人鏗鏘有力地反擊。
蔣依依抿著唇，不發一語地跟在溫月如身后，走出了房間。
沒走幾步，蔣依依又道，“媽，我好像有個項鏈掉在奶奶房間了，我去找找，你等等我。”
“好，”溫月如實在不想再進去，捏了捏太陽穴，“依依，我在車里等你。”
蔣依依轉身回到房間，眸光微閃，恰好房間里只剩下桑老夫人一個人。
她悄然走近，“奶奶，你可以不原諒我。說實在的，我也不在意你的原諒，是我爸我媽逼我來的。”
“你！你出去！”桑老夫人瞪道。
“呵呵，我來告訴你一個消息就走，你知道你孫女嫁給了一個同性戀嗎？”
“對，沈斫年是同性戀！奶奶，桑晚帶你見過他的吧。呵呵，她一定告訴你，他不是。”
“你看，桑晚多可憐，每天都活在憋屈里。可怎么辦呢，她的這份委屈是最疼愛她的奶奶道德綁架給的啊！”
“那些謊言，都是她為了寬慰你的心吶！”
“奶奶，你的寶貝孫女嫁給同性戀，這輩子都不會擁有自己的孩子了。”
蔣依依銀鈴般的笑聲如惡魔的低語，一遍遍回蕩在桑老夫人的耳邊。
她心突然一陣絞痛，揪住胸口，而蔣依依瞥見了，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
護工剛剛出去打水，回來就看見暈倒在輪椅上的老人。
她大驚失色：“老夫人！你怎么了！”
“快！來個人啊，快打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