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話沒說出口,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是死亡時間……
一般大家貴族,豪門貴胄,死亡都會挑選吉時。
精確到每分每秒,確定那個時間是吉程,才斷氧氣和呼吸管。
可……這樣的噩耗,這樣的通知,實在太殘忍了!
薄老太太身子一晃,砰的一聲從輪椅上栽下來,喉嚨里聲音破碎:
“不……”
“不準……不準定時辰……我的孫子還沒死……不能死……”
她不接受這個結果。
蘭夕夕也不接受,
“一定還有機會,還有辦法的……”
“請你們…再想想辦法……”
“如果需要靈芝、人參、或雪蓮……等任何名貴藥材,我都有辦法拿到。”
醫生面對兩人的苦苦請求,一臉為難,搖頭。
薄權國看著他,一頭銀發在燈光下越發刺眼,仿佛一下變成潔白的雪:
“醫生,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
醫生低頭,嘆氣,再嘆氣,很是愧疚鄭重:“抱歉,三爺本就情況危急,現在又自我放棄生機,我們……或者說、世界上的任何醫生,都束手無策。”
“希望各位理智,珍惜這最關鍵的時間,盡快做好準備……”
要選良時……
是否捐心臟……
都必須盡快做出決定。
蘭夕夕聽著這些話,眼淚“唰”地一下滾了下來。
不是流,是滾。
大顆大顆的,砸在衣襟上,暈開一片片深色濕痕。
她像是被抽走全身的骨頭,踉蹌著走到那扇緊閉的搶救室門前。
“薄夜今……”
“我不要你的心臟。”
“誰稀罕……誰要你給了?”
她對著里面嘶喊,聲音破碎、字字狠絕:
“你給我醒來!聽見沒有!”
“不然,就算變成鬼,我也不會放你安息的……”
“你知道的,我現在學道,會有辦法的。”
一字一句,威脅里裹著哀求,狠絕里浸著絕望。
那是一個女人被逼到絕境時,能說出的最惡毒、也最無力的話。
畢竟……那是蘭夕夕愛了整整十年的初戀啊。
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走進她心里的男人。
是曾經讓她連做夢都會笑醒的……薄三爺。
是19歲那年,夢想成真的“夢想”。
是即便后來恨他、怕他、躲他五年……依然會在午夜夢回時,夢見他身上獨特清冽氣息的……薄夜今。
她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那些愛過的痕跡,早就肆意長進骨頭里。
恨的時候連著肉,痛的時候連著筋。
想要徹底不在意,除非把整顆心都掏空。
“夠了!”
薄老夫人枯瘦雙手驀地抓住蘭夕夕的肩,那雙渾濁的眼睛緋紅一片:
“都是你……都是夕夕你把阿今害成這樣的啊!”
“……”
“我之前讓你走,勸說阿今新婚另娶,你沒做好。”
“前天我讓你離開……求你別再出現在阿今面前……你還是偷偷來了!”
“現在好了……阿今真的要死了……他用這條命……來還你的債了!”
“你滿意了嗎?”
“……”
“你的恨……你的怨……他終于用命來補給你了!”
“……”
如果她永不原諒,他用生命,為她奠定后半輩子的基石。
他,不欠她了。
“你離開這里,別在阿今門前哭。“
“你的眼淚……會臟了阿今輪回的路!”
“……”這話太狠,戳的蘭夕夕心臟狠狠發痛,像被凌遲,割肉,挖血。
“奶奶,我……”
“別說了,拖走……把她拖走……我不想看到她……”老太太說到最后,整個人幾乎虛脫,拼盡力氣朝保鏢揮手。
兩名保鏢快速上前,連薄匡也沒攔住,一左一右架住蘭夕夕的手臂,將她往外拉。
她沒有掙扎。
不是不想,是沒力氣。
從聽見薄夜今噩耗那一秒,她全身力氣、骨頭還有血液,都像是被巨型真空機抽走,軟得連站都站不穩。
她眼睛望著那扇緊閉的門,眼淚無聲滑過。
薄夜今,不可以……
不能用這樣的方式彌補,畫上句號。
你只有活著,才有資格得到我的原諒。
她哀求著他能聽見她的心聲。
身體被一點點拖遠。
就在這時,空氣中響起一道極其異常的聲音:
“別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