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一幕,深深的觸動了花弄影。
她看到玄盞漓從絕境中爆發的狠厲與頑強,
也看到她此刻在陸塵懷中流露出的依賴和脆弱。
更是看到了陸塵那毫不掩飾的心疼和溫柔。
讓她心中,
沒來由地涌起一股強烈的羨慕,甚至……還有一絲酸澀。
這股陌生的情緒,讓花弄影指尖微微一顫。
她早已習慣將風情作為武器,將算計融于笑靨。
不知有多少男子為她傾倒,她卻從未動過真心。
可此刻,
看著陸塵懷中的那個少女,她竟生出一絲脆弱。
“若是……若是當我也身陷險境,他會不會也這樣……不顧一切地趕來,這樣緊緊地抱著我?”
花弄影美眸中波光流轉,紅唇微微抿起。
這個念頭讓她自已都心驚,旋即化為一絲自嘲:
“花弄影啊花弄影,你可是妙花谷主,何時竟也做起這般小女兒態的癡夢了?”
她知道玄盞漓是妖族,與陸塵關系莫逆。
可此刻,
她卻無法抑制地渴望那份溫柔。
她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異樣情緒,
決定暫時不去打擾他們。
……
很快,各方陸續有消息傳來,
在付出了慘重代價后,
以三大古族、黑魔殿、以及鳳鳴國鎮北王所部為首的聯軍,終于暫時擊退了問天仙宮及其附庸勢力的猛烈攻勢,將戰局勉強穩定了下來。
雙方在無盡沼澤深處一處相對開闊的平原地帶,形成了短兵相接、涇渭分明的緊張對峙。
尸骸未冷,硝煙未散,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肅殺之氣。
既然已經徹底撕破臉皮,虛偽的客套和試探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
所有人都明白,
眼下的平靜只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后的喘息,
一場決定絕靈之地未來格局的大戰,隨時都可能以最慘烈的方式降臨!
……
在對峙戰線的一側,
大炎王朝的旗幟獵獵作響。
炎皇謝焚天一身赤色龍袍,立于陣前,面容威嚴,周身散發著如同烘爐般的熾熱靈壓。
他目光如電,
掃過對面明顯與鳳鳴國、黑魔殿站到一起的三大古族隊伍,
聲如悶雷,帶著壓抑的怒火:
“赤焱、離燼、焚虛!三位古族長老!”
他直呼其名,語氣森然,
“爾等今日之舉,可是要公然背叛我大炎王朝,與這些逆賊為伍?!”
話音落下,
他身后的炎龍衛氣息驟然凝聚,殺氣騰騰。
三大古族陣營中,赤焱長老率先踏出一步。
這位須發皆赤的老者,周身火焰紋路隱隱流轉,
面對炎皇的威壓,毫不退縮,聲音洪亮堅定:
“炎皇言重了!背叛二字,我三族可擔待不起!”
他目光灼灼,直視謝焚天:
“我三族,宣誓效忠大炎王朝的前提,是王朝秉持正道,護佑蒼生,共鎮魔淵!可如今……”
他語氣轉厲,帶著痛心與決絕:
“炎皇你竟然聽信問天仙宮的蠱惑,不顧絕靈之地安危,不顧魔族威脅,悍然興兵,與守護魔淵封印的鳳鳴為敵,甚至幫助問天仙宮逼迫萬妖窟!
此等行徑,與助紂為虐何異?!恕我三族,不能再盲從!”
離燼長老也隨之開口,聲音清冷:
“赤焱長老所言極是。我三族先祖,本就是千年前追隨鳳鳴仙宮,共同鎮守魔淵封印的守護氏族!
如今魔淵異動頻發,正值用人之際,鳳鳴有難,我三族回歸舊主麾下,順理成章,亦是恪守先祖遺志!何來背叛一說?”
“荒謬!”
鎮北王岳擎蒼此時也大步上前,
虎目含威,聲如洪鐘,對著謝焚天喝道:
“謝道友!老夫勸你莫要被問天仙宮那鏡花水月般的空頭承諾迷了心竅!
他們許諾你的,如天衡閣一般,你未必拿得到。他們想要的,卻是要掘了絕靈之地的根!比起那天衡閣,這群偽君子只會更壞、更毒!”
謝焚天被接連頂撞,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眼中怒火熊熊燃燒。
他猛地一揮袖袍,
周身赤炎“轟”地升騰而起,溫度驟然升高!
“哼!天衡閣那群藏頭露尾、只知茍且的老東西,豈能與秉承天道、底蘊無窮的問天仙宮相提并論?!爾等就是冥頑不靈,自尋死路!”
他眼中殺機畢露,一字一頓,如同宣判:
“既然如此……那便戰!”
一個戰字,如同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雙方陣中靈力、妖氣、煞氣同時狂暴升騰,大戰一觸即發!
而在聯軍側翼,
萬妖窟的陣營中,氣氛同樣凝重而焦灼。
熊王、虎王、鶴王、獅王、猿王等一眾妖王齊聚,
他們雖然憑借強橫的肉身和妖族秘法,傷勢不算致命,狀態尚可。
但個個臉上都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悲憤。
此番大戰,妖族兒郎死傷極為慘重!
無數低階妖獸殞命,甚至一些強大的部族精銳也損失不小。
此刻得了人族盟友的支援,壓力稍減,但氣氛依舊沉重。
更讓他們心急如焚的是,
妖皇白璃還被仙宮的人困在萬妖祖地!
這時,
黑魔殿的幽影夫人,如同鬼魅般自陰影中緩緩浮現。
她身姿婀娜,卻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黑霧中,
聲音飄忽而冰冷,直接質問對面仙宮陣營以及謝焚天:
“炎皇,還有仙宮的諸位長老……你們應當心知肚明。”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萬妖窟數百年來,一直恪守本分,約束部眾,未曾越過沼澤邊境,未曾主動侵襲人族城池,更未曾對毫無反抗之力的凡人出手!
甚至多次暗中清理從魔淵縫隙漏出的低階魔物,也為守衛封印出了不少力。”
她語氣轉冷,帶著譏諷:
“而你們如今所做為何?無視真正的魔族威脅,反而對一直保持克制的盟友刀兵相向!
你們這樣做,與自毀長城、親者痛仇者快的蠢行何異?!”
這話戳中了許多知情者的心坎。
但仙宮統領有令,他們也不得不從啊!
“幽影夫人說得對!”
鶴王早已按捺不住,尖聲厲喝,羽翼激動地拍打,
“我妖族向來恩怨分明!可你們……你們竟然用詭計將大姐困在了萬妖祖地之中!實在是卑鄙無恥,欺妖太甚!”
“吼!放了大姐!”
熊趕山捶打著胸膛怒吼,雙目赤紅。
“沒有大姐坐鎮,萬妖窟人心不穩啊!” 獅王金烈也低吼道,焦慮萬分。
幾位妖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祖地有上古禁制,他們無法強行闖入,而白璃是萬妖窟的絕對核心和精神支柱!
若是白璃在祖地中有個三長兩短,剛剛團結起來的萬妖窟恐怕立刻又會變成一盤散沙,甚至內部都可能分裂!
這是他們絕對無法承受的后果!
一時間,整個對峙區域,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劍拔弩張,殺氣盈野!
場面,陷入了微妙的膠著狀態。
恰在此時!
天際傳來破空之聲,
三道身影疾馳而來,穩穩落在萬妖窟陣營最前方!
為首者,一襲青衫,身姿挺拔,俊朗面容上帶著從容淡然的微笑,正是陸塵!
而他身側,
依偎著一位嬌俏靈動、絕色傾城的白衣少女,正是玄盞漓!
身后則跟著妙花谷谷主花弄影!
陸塵的突然現身,如同在已漸平息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
“吼!是大哥!他回來了!”
萬妖窟陣營中,獅王金烈第一個瞪大眼睛,隨即發出興奮的吼叫。
眾妖王先是一愣,待看清陸塵那熟悉的面容和氣息后,雖有些困惑其變化。
但依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他們不管陸塵是人族還是之前的熊大,
他們認的是這個幫他們贏得賭約、贏得尊嚴的強者!
“陸公子!”
“是主上!”
三大古族頓時精神大振,離鸞美目中神采奕奕。
以陸塵在斷天峰的表現,他的出現無疑給面對問天仙宮施展了無形的壓力。
鳳鳴國隊伍方向,
林沛珊嬌軀一顫,美眸灼灼,死死盯住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眼中的驚喜、思念、擔憂等復雜情緒幾乎要化作實質。
蕭韻兒雖然表面上只是撇了撇嘴,輕哼一聲,
“這個家伙,就喜歡在這種時候突然出現!”
但她那雙清冷的眸子深處,卻帶著一抹如釋重負的輕松和欣喜,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松了下來。
兩位佳人眼中,
此刻都只映著那一個人的身影。
唯有對面,
問天仙宮陣營以謝焚天為首的一眾長老,臉色瞬間陰沉!
他們對陸塵太熟悉了,這個曾在斷天峰創造奇跡、最后更是一人力挽狂瀾的小子,簡直就是他們計劃中最大的絆腳石和變數!
“陸塵!果然是你在暗中搞鬼!”
一位仙宮長老咬牙切齒,眼中寒光閃爍。
陸塵對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恍若未覺。
他目光如電,快速掃過戰場:
仙宮的頂尖長老均未現身,說明主力一定在祖地維持大陣。
謝焚天略顯急躁,
更像是在為祖地那邊爭取時間或制造壓力……
“不能再等了。”
他心中凜然,“白璃被他們困住,那些仙宮的老東西就一定會利用這機會,徹底掌控萬妖祖地。
一旦被仙宮掌控這處空間節點,我想要離開,就更加難上加難了。”
想到這里,
陸塵心中生出一陣緊迫感。
他沒來由地想起白璃那個復雜又單純的女人!
他先是掃了一眼萬妖窟眾妖和三大古族,
隨即溫柔地拍了拍緊緊抓著自已手臂的玄盞漓的小手,低聲安撫道:
“盞漓,你和花谷主先留在這里,我去救你阿璃姐姐。”
玄盞漓雖然不舍,但對陸塵的話無比順從,乖巧地點點頭,跑向了花弄影身邊。
接著,陸塵神色一正,
看向熊趕山、獅王金烈等、鶴王幾位核心妖王,迅速吩咐:
“諸位,不可掉以輕心。請約束部眾,暫且休整,切勿輕舉妄動,以防仙宮狗急跳墻。”
他的語氣沉穩有力,
幾位妖王對陸塵已是心服口服,毫不遲疑地點頭:
“明白!都聽大哥的!”
快速安排好外部事務后,陸塵心念微動,
三道細微卻清晰的傳音,分別落入玄盞漓、城墻上的林沛珊與蕭韻兒的耳中:
“盞漓,等我回來。”
“沛珊,韻兒,局勢未穩,你們多加小心,暫時靜觀其變。
我要去一趟萬妖窟祖地,很快回來。”
做完這一切,
陸塵不再停留,隨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
毫不猶豫地朝著無盡沼澤最深處,萬妖窟祖地的方向,疾射而去!
……
就在陸塵的身影沒入沼澤深處迷霧的剎那。
遠離戰場、懸浮于無盡沼澤高空云層之上的一艘玉白色飛舟內。
一位閉目養神的麻衣老者,仿佛感應到了什么,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瞳中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旋轉的星空虛影。
顯得異常詭異!
他望著陸塵消失的方向,枯瘦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只有身旁另一位長老可聞:
“最大的變數,已如預料,入局了……”
“速速將‘七星煉圣’大陣準備好,最后一條魚……即將要咬鉤了。”
說罷,
他重新閉上雙眼,嘴角似乎掠過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