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繡揉了揉笑的有些僵硬的臉,“有點兒。”
“那你進屋坐著,我去食堂打飯。”
兩人忙到現在,除了早飯,就只吃了那一個蘋果,別的賓客還能吃吃花生糖果,喝喝茶,他倆到現在連水都沒喝一口。
袁繡進廚房把飯盒找出來遞給他,看著他拿著錢和票出了門。
她也沒閑著,搬了張凳子,坐著整理客廳里大家送來的賀禮。
和江洲關系親近的,比如李營長和春梅嫂子他們家,送了一對暖水瓶。
隔壁的桂蘭嫂子家送的一對搪瓷臉盆,秀蘭嫂子家送了一床印著喜慶圖案的床單。
還有枕巾、毛巾、帕子、肥皂、鏡子、手套、桌布的。
都是些很實用的東西。
袁繡拿出紙筆,把這些賀禮是哪家送的,都一一的登記在了本子上。
江洲回來的很快,他去的時候有些晚了,食堂里只剩下豆腐白菜土豆這幾樣,他一樣打了一份兒。
見袁繡在登記名單,“先吃飯吧,吃飯再弄。”
袁繡頭也不抬,“最后一個了。”
最后登記在本子上的是周磊送來的布料。
袁繡的筆尖頓了頓,問江洲,“周營長應該就這兩天結婚吧?到時候咱們拿什么回禮?”
江洲和周磊不是一個團的,平時本來就沒怎么接觸,更別提走動了。
要不是他今天跑過來送禮,他結婚,江洲肯定是不會去的。
江洲看著桌上的布料,又看了一眼被袁繡分門別類整理好的賀禮,“隨便挑一樣差不多價格的,到時候起送過去。”
這些賀禮,本來就是你送我,我送你,一家轉一家,有些東西都不知道過了幾手。
袁繡便在里面挑了兩樣價值差不多的東西單獨放一邊。
把本子和筆放抽屜里,去外面洗了手,袁繡這才坐下,接過江洲遞來的筷子開始吃飯。
“下午我去市場看看還有沒有菜買,咱們晚上自已做吧。”
吃食堂當然更方便,也更費錢和票,買了自已做,要節約很多。
江洲夾菜的手一頓,“下午怕是買不到什么菜。”
“我先去看看,廚房里還有些東西得添置。”
“那我下午和你一起去……”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商量還要買些什么。
吃完飯,袁繡起身收拾飯盒去洗,江洲伸手攔了一下,“你收拾賀禮吧,我去洗。”
袁繡頓了頓,也沒和他搶這幾個飯盒,把放在沙發上的賀禮一樣一樣的往柜子里抽屜里放。
收拾完后,袁繡站在鏡子前把頭上的花拆了下來。
被春梅嫂子提過來的行李還放在臥室,袁繡打開衣柜,一件一件的把自已的衣服放進去。
她的衣服很少,放進去后,也只占了很小的一塊兒地方。
江洲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了,抱著手靠著門邊看著她收拾。
目光在她頭上停了一瞬。
袁繡對著他笑了笑,蓋上柜門,把自已帶來的棉被抖開,放在床上另一頭。
江洲的目光又落在了被子上,原本只放了一床被子的床上現在又多了一床被子。
軍綠色和碎花被各占了一半的位置,可謂涇渭分明。
江洲的眼睛在碎花被子上看了好一會兒,眉頭慢慢的皺了起來。
下午兩人一起出了門,走在路上,少不了有人向兩人打招呼。
“恭喜呀江營長。”
“小兩口這是要去哪兒?”
袁繡像個小媳婦一樣站在江洲的身邊,對著打招呼的人露出得體的笑容。
到了市場,蔬菜肉類果然都沒有了。
雞蛋、木耳、粉絲這些倒還有。
米、面、醬、油,生姜、大蒜,看到有賣蒸籠的,又買了兩個蒸籠。
江洲跟在袁繡身后,她買一樣,他便接過來自已提著,不知不覺,兩手都提滿了。
“你打算什么時候請李營長他們吃飯?”
見他手里的東西越來越多,袁繡沒在把手里的給他。
“你來定吧。”江洲道:“你定好和我說。”
袁繡點了點頭,沒有馬上定下日期,什么時候請客,得看她這兩日能不能買到合適的食材。
從市場回來后,袁繡把身上的大衣脫了,另外換了一件方便干活的外套。
皮鞋也換了,穿上了之前穿的布鞋。
她仔細的用抹布擦拭了一圈兒鞋面,放進鞋盒子里塞入了床底。
忙完這些,她進了廚房,舀了新買的面粉,打算做包子。
餡料只有今天買的雞蛋、木耳和粉絲。
把面和好,放在一旁醒發,袁繡這才開始準備餡料兒。
雞蛋只用兩個,木耳和粉絲用熱水泡發。
光吃包子肯定是不行的,袁繡又用小鍋在爐子上慢慢的熬起粥來。
她在廚房忙的時候,江洲過來看了一眼,見沒有他的用武之地,便又走了。
天色暗下來沒多久,廚房里傳出了誘人的香氣。
江洲放下手里的書,去了廚房。
袁繡打開蒸籠蓋,升騰的熱氣帶著香味撲鼻而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看來在新家的第一次下廚,很成功。
余光見江洲進來,她笑著側過頭看向他,“你的鼻子可真靈,來得這么及時,拿碗吃飯吧。”
袁繡拿了個最大的盤子,一個一個的把白胖胖的包子裝進盤子里,壘得高高的。
她做的不多,以江洲的飯量計算,也夠今晚和明天早上吃了。
這個想法,在看到江洲吃完一盤包子還意猶未盡的時候,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默默的站起身,進了廚房,把明早的早飯端了出來。
“味道怎么樣?”飯吃了一半,袁繡才開始問。
江洲一口包子一口粥,“比食堂做的好吃。”
這是江洲的真心話,在他看來,食堂做的肉包子都沒這好吃。
他是真沒想到,袁繡還有這個手藝。
袁繡笑了笑,“那就好,你以后想吃什么就給我說,我做給你吃,你別看我是南方人,其實我會做很多種面食,今天這包子是材料有限,要是能買到肉,我還會做灌湯包,像是什么煎餅、花卷、韭菜盒子,還有春卷、刀削面、拉面、手搟面、燜面、炒面、涼面我都會做。”
說起自已的會的東西,袁繡的雙眼都在發亮。
這還是她第一次一口氣和自已說這么多話,也是第一次連說出的話里都帶著雀躍——江洲想。
“那我以后有口福了。”
袁繡有些不好意思,她好像有些王婆賣瓜了,“其實也就是一般的家常口味,你別抱太大的希望。”
“家常嗎?”
江洲大口的咬了一口包子,又喝了一口熬得軟爛的白粥,“反正我沒吃過這么好吃的包子,還有這粥,這粥你是怎么熬的?連一碗簡簡單單的白粥都煮得這么香。”
袁繡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就用小火慢慢的熬煮,除了費點兒時間,沒什么技巧。”
上輩子聽了不少夸她做飯好吃的話,但是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讓她這么高興的。
在她和江洲的婚姻生活中,她還是能為這個小家做出貢獻的吧。
哪怕她把自已和江洲的這一紙婚約當成了救命稻草,她的心思也并不純粹,這個家也是需要她的吧。
……
高興了沒多久,袁繡就遭遇了尷尬的局面。
今天晚上,兩人要同床共枕。
江洲拎了半桶熱水去廁所擦洗去了。
袁繡做不到坐在床上等他,或者等他睡下,自已再躺上去,干脆趁著江洲不在臥房,脫了衣服,換了一身睡覺穿的長衣長褲,掀開被子躺進了被窩。
沒多久,江洲進來了,臥室門被關上,腳步聲慢慢的靠近床頭。
又過了一會兒,床的另一邊微微下陷,木板床發出幾聲‘吱吱呀呀’的聲響。
江洲在她的旁邊躺了下來。
‘吧嗒’一聲,燈被拉滅了。
明明兩人各自一個被窩,袁繡卻好像能感受到身邊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灼熱體溫。
也許是被子太厚了——袁繡想。
身旁的江洲翻了個身,就這一下,讓袁繡的呼吸都輕了兩分。
在上輩子的袁絹口中,江洲好像不行,這個不行,到底是怎么不行,袁繡不太理解。
是只生不了孩子,還是不能做那事兒?
能不能做,袁繡其實不太介意。
如果江洲能,她體驗一番上輩子沒有體驗過的也是可以的。
要是不能……
也沒事,看在他對自已不錯的份兒上,她在外面肯定把江洲的面子給撐起來。
想著想著,袁繡的眼皮開始打架,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
他不行。
袁繡把昨天買的豆醬放入油鍋里翻炒。
從上床一直到自已睡著,江洲都沒反應,袁繡很淡定的接受了這個現實。
沒事,袁繡覺得這樣也好,這樣她和江洲接觸的時候才更自在。
豆醬的香味被熱油完全的激發了出來,袁繡彎腰從櫥柜里拿碗,在摸到碗的時候,拐了個彎兒,把家里最大的那只,她買來盛湯的碗拿了出來。
袁繡今早做的是簡易版的炸醬面。
江洲一早就出去跑操去了,等他回來,袁繡才開始下面條,等他洗完臉,面條剛好出鍋。
“吃早飯了。”
袁繡探出頭對著站在院子洗臉的男人喊了一聲。
“你怎么用的冷水?有熱水呀,就在那個壺里。”袁繡放在洗臉架下面的壺道,“就在那兒,你沒看到嗎?”
江洲看到了,“有點熱,用冷水,降溫。”
有種熱,是江洲才能感受到的熱,袁繡無感,自然也就不了解,還勸他,“以后還是用熱水吧,這天氣用冷水,老了你就知道難受了。”
江洲看了她一眼,點頭,“好。”
今早的炸醬面又得到了江洲的好評,袁繡給他下了六兩多的面條,吃完面條后,他又喝了一碗面湯,這才放下碗。
“夠吃嗎?”袁繡問。
“夠了。”
江洲是真夠了,早上他一般吃得不多。
袁繡還沒吃完,江洲坐在她對面,在她低頭吃面的時候看著她,在她抬頭的時候,又把目光轉向別的地方。
等袁繡吃完面,江洲起身,“我來洗吧。”
這次袁繡沒同意,“不用,就兩個碗,我洗。”
說完她還對著他笑了笑。
江洲:……
笑得怪怪的。
袁繡得去市場上買菜,她才收拾完出來,隔壁的桂英嫂子就過來敲門了,“小袁,去不去買菜,一起?”
袁繡應了一聲,從墻上取下菜籃子,和坐在書桌前的江洲說了一句:“我出去買菜了。”
不等江洲反應,她就挎著菜籃子一路小跑著出了門。
“你早做什么好吃的了?我在家里都能聞到你那邊飄過來的香味兒。”
“也沒做什么,家里食材不多,就做了碗炸醬面。”
袁繡和桂蘭嫂子一邊走一邊聊天兒。
“是有一股大醬味兒,不過你這醬聞著也太香了,在哪兒買的?”
“就在市場買的。”
“市場買的?市場這么多年就那一種醬,我用的也是市場的醬,我做出來咋沒這么香。”
應該是油和火候的問題吧。
桂英嫂子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袁繡也想了,她油放得應該比桂英嫂子多一些,這是她下意識的舉動。
現在的人哪怕家庭條件不錯,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也舍不得多放油。
而她比大家多活了二十幾年,二十年后,只要手里有錢,就沒有買不到的吃食。
就算種地,也能靠著家里種的花生和油菜榨夠一家人吃的油來。
袁繡自然不會說自已油放得多這句話,要是說出來,桂蘭嫂子怕是得以為她是個敗家娘們了。
在路上又遇到秀蘭嫂子她們。
秀蘭嫂子一見到袁繡就打趣,“小袁這臉色瞧著和昨天都不一樣了。”
袁繡不解,“哪里不一樣了?”
秀蘭嫂子樂得呵呵直笑。
春梅嫂子就說袁繡傻,“她在打趣你呢,你這傻姑娘,你沒聽出來呀!”
袁繡:“……?”
說個臉色就是打趣了?
秀蘭嫂子樂呵呵的,“你們看看她,怎么還像個生瓜蛋子啥也不懂。”
春梅嫂子推了她一把,“人家小袁才結婚,你以為人家像你呀,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和你家老孫多恩愛。”
袁繡這下懂了,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哪里不一樣,明明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