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這一消息后,陸平安并未有任何驚訝,仿佛早就有所預料一般。
正如他心中所想那般。
從一開始,許知方就已經走進了一條死胡同。
所以這樣的結局也是必然的,只不過沒想到會發生的這么快而已…。
陸平安依舊帶著那些孩子們繼續上路,而且表現的十分平靜。
平靜到那些孩子們都感受到了一股十分壓抑的氣氛,因此一路上都很有默契的保持著沉默。
不多時,陸平安帶著這些孩子們來到了附近的一座小鎮。
花了一兩銀子租了間小院,又買來三天的干糧。
幕色,等孩子們全都睡去后,才見他走到老牛身旁。
摸了摸老牛的頭,呢喃道:
“老伙計,這些孩子就先交給你照顧了。”
哞~
老牛叫了一聲,似是疑惑,又像是在勸阻。
陸平安則輕笑一聲,莫名其妙道:
“有些事,總要有個結果。”
“當然,盡管如今已經有了結果,可這個結果我卻并不滿意。”
“所以,我要去親手了結一下。”
老牛沉默,好似知道陸平安話中的意思。
明明是頭牛,可此刻它的眼里卻流露出一抹惋惜。
片刻后,它竟是點了點頭,好似讓陸平安放心,又好像在叮囑他要小心。
對此,陸平安只一笑置之,隨即轉身離開了小院…。
…
陵州城。
城內一片寂靜,城外塵土飛揚。
不知何時,這里竟是刮起了一陣風。
呼嘯的聲音像是在哀嚎,又像是將那無聲的悲鳴和塵土一起帶到了世間每一個角落。
忽然,一陣二胡聲自遠方響起,忽高忽低,忽遠忽近。
是為送行,亦是為將這里的故事揉進風中,講給附近的每一個人聽…。
飛沙似簾,狂風似手。
一只無形中的大手掀開了門簾,也將一道黑色身影推到了城墻之下。
這時,二胡之聲戛然而止。
瞎子微微抬眸。
那雙泛白的雙眸落在了城墻最高處。
月色很濃,濃到將少年的那聲熟悉的“大哥哥”所掩蓋。
也很淡,淡到已看不清城墻上那道瘦小的身影…。
雖看不見,但瞎子卻仍是能感受到被釘在城墻上那位少年眼里的倔強。
耳畔憶昔還能回想起少年說過的每一句話。
從前只覺得這孩子還小,說的多是些幼稚的話。
如今想來…倒還挺懷念的…。
“此乃陵州地界,速速離去!!”
城墻上響起一道呵斥聲,打斷了瞎子的思緒。
同時…也打斷了少年在他腦中回蕩的那些話。
不過瞎子卻也并未在意那些被二胡聲所驚醒的將士,依舊將那雙泛白的目光放在少年的身上。
隨即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容,呢喃道:
“不用怕…我來了。”
說罷,瞎子忽地點腳。
腳下被他踩出一道深坑。
只見他身法輕盈,僅是瞬息間便飛身來至城墻之上。
一眾將士見此一幕不由被嚇的紛紛后退。
“你…你是何人?為何要擅闖陵州城?”其中一位將軍壯著膽子問道。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一雙泛白的目光,透著陣陣涼意…。
城墻上,飛血四濺。
慘叫聲夾雜著割破喉嚨的厚重聲不斷響起,給這座城墻增添了幾分猙獰。
而那月光,便是唯一的見證…。
良久,才見瞎子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城墻之下。
不同的是,他身上還背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飛沙似簾,狂風似手。
將那兩道身影緩緩吞沒于黑暗之中,也抬手抹去了二人出現過的痕跡。
只是…卻怎么也抹不掉那股濃濃的悲傷…。
…
翌日。
距離陵州城不遠處的一座高山上忽然多出一道矮小,卻很結實的墳包。
正如那少年的身影般,雖然瘦弱,卻是十分堅毅…。
陸平安靜靜的站在墳前沉默不語。
依稀記得少年那雙堅定又充滿渴望的眸子,即便已經死去,卻仍是不肯閉上雙眼。
他望向南方,像是在看初冬鎮,又像是在看曾經的自已。
更像是…在等待一個肯定的回答。
最后,是陸平安說出了他心中最想聽到的那句話:
“你做的很好,沒有讓白先生失望,更沒有給妖族之人丟臉,而且…我也很欣慰…。”
直到這聲肯定的回答過后,少年才緩緩閉上雙眼。
像是了結了一樁心事般,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沉默間,陸平安的周圍忽然飄起一陣細膩的雪花。
對此,陸平安好似有所感受一般,卻并未有任何動作,只輕聲說道:
“為什么?”
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身旁那位中年儒士的虛影。
白初冬沉默一瞬,而后重復呢喃一句,“為什么?”
隨即搖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或許是天意使然,也或許是他自已的選擇吧。”
“又或者可以說…即使今日阻攔他,可明日他仍會踏上這條不歸路。”
“但這終究是他自已的選擇,我們惋惜,卻又無法阻止,不解,卻也只能尊重,不是嗎?”
隨著白初冬的話音落下,又是一陣良久的沉默。
忽然,陸平安微微抬手。
那把名為“斂鋒”劍被他握在手中,輕輕撫摸一下。
而后便見他無奈一笑,臉上亦有惋惜。
他當初為此劍取名時,便是帶著一重很深的含義。
沒辦法,許知方的性格過于焦躁,而且不夠沉穩。
所以陸平安便取這個名字,是為警示,也是告誡。
讓他時刻都要收斂鋒芒,切不可太過暴露,凡事更不可操之過急。
可惜…他并未能聽進去,否則也不至于落到如今這般下場…。
唉~
中年儒士輕嘆口氣,看向那座矮小的墳包。
仿佛能透過上面那層厚厚的泥土看見里面躺著的少年,眼中滿是心疼與惋惜。
這時,陸平安忽然上前一步。
沒有任何言語,只附身默默的在少年墳墓旁挖出一個深坑。
隨后將那把“斂鋒”劍埋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后,陸平安又在原地駐足片刻,隨即轉身向山下走去。
身后的白初冬好似早就猜到了陸平安心中的想法。
但卻并未阻攔,只是輕聲問道:
“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陸平安腳步一頓,平靜說道:
“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物,不該死的如此憋屈,更不該…以這種方式退場…。”
話落,陸平安便頭也不回的向山下而去。
天氣很暖,卻是斂不住他身上所散發出的陣陣寒意…。
身后,白初冬依舊靜靜的站在原地,神色盡顯落寞。
最后長長嘆了口氣,轉身來到那座埋著少年的墳前盤膝而坐。
似是想用這種方式來送少年一程,又像是…怕里面那道弱小的身體孤獨,所以特意留下來陪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