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把這篩毛機撈到手了,杜建國一陣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抱著這玩意兒趕回家里組裝起來。
再拿前些天存的兩張兔毛皮試試水。
可禮數還是要有的,他再三向查理別勒保證,接下來兩天肯定把剩余的鼠患徹底解決,這才拉著阿郎,腳步匆匆地一塊離開。
杜建國小心翼翼地把這寶貝疙瘩擱到驢車上,先用繩子牢牢捆緊,又怕路上磕碰,干脆脫下自己的褂子墊在箱子底下做緩沖。
一路上他忍不住跟阿郎顯擺。
“阿郎,有了這玩意兒,咱們狩獵隊別的不說,基礎工資比別的隊伍每人每月高五塊,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一人一月多五塊,一年就是六十塊。
乖乖!
饒是杜建國如今已是身家三百塊的富豪,也忍不住心頭火熱。
錢這東西,從來都是多賺一點是一點,哪有人會嫌多呢?
“咋了?瞅你一臉蔫蔫的,半點不興奮的樣子。”
杜建國抬手拍了拍阿郎的后腦勺。
“是不是想家了?等過段時間不忙,山路也好走了,你就回趟家。這幾次打獵你也攢了不少錢,給部落里買點吃喝,再給你那青梅竹馬扯塊布做套衣裳,好好聯絡聯絡感情。”
杜建國說完哈哈大笑,阿郎卻干咳兩聲,臉上露出幾分尷尬:“師傅,我問你個事。”
“跟你師傅還磨磨唧唧的,有事直說。”
“就是剛才咱們在加工廠碰到的那個女娃娃,你覺得咋樣?”
“啥女娃娃?”杜建國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阿郎臉上更顯扭捏,活脫脫像個害羞的大姑娘:“就是那個外國女娃,看著年紀跟我差不多大。剛才我瞅了她好一會兒,感覺她……她挺漂亮的。”
一瞬間杜建國就明白過來了。
加工廠里,查理別勒的閨女是跟著她爸一塊兒來國內的,說是旅游。
剛才他跟查理別勒談事的時候,那閨女就坐在隔壁辦公室,透過木門上的玻璃窗,能瞧見她正握著筆,好像在學習。
杜建國頓時驚了,道:“阿郎,你不會是看上人家外國女娃了吧?你這小子,胃口可以啊!你不是說你們部落里還有個跟你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正等著你回去呢?”
阿郎又咳嗽兩聲,梗著脖子道:“師傅,瞧你說的,現在都啥年代了,早就不興包辦婚姻那一套了。”
杜建國沖阿郎豎起大拇指,隨即又潑了盆冷水道:“你要是真看上人家閨女,師傅可幫不上你啥忙。你想追就自個兒去追,只能自求多福了。”
六十年代想跟人家外國閨女發生點故事,這小子,膽子可真不小。
阿郎也知道自己跟對方的身份差得太遠,提了兩句,就沒再多說。
以前天天掛在嘴邊、在部落里等他的青梅竹馬,此刻竟不知不覺淡出了他的腦海。
“那明天你過來滅鼠,我繼續跟你一塊兒來唄?”
“你隨意。”杜建國瞥了他一眼,特意叮囑,“但是可別對人家姑娘動手動腳的。”
“師傅,你把我想成啥人了!”
……
把色膽包天的徒弟送到村委會的安置房,杜建國趕著驢車回了自家門口。
小心翼翼地把篩毛機從車上一點一點搬下來。
院子里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響,差點沒讓他手里的機器摔在地上。
他抬眼一瞧,只見閨女團團跟前擺著幾根二踢腳,正舉著一根長香,挨個兒去點引線。
“杜團團,你瘋了不成!”
屋里傳來劉秀云氣急敗壞的喊聲,緊跟著門被猛地推開,媳婦攥著根雞毛撣子,氣沖沖地朝團團跑過來。
小丫頭見狀魂都嚇飛了,慌忙扔掉手里的香,撒腿就往雞圈那邊躲。
“娘,我錯了!我就放了一個!”
“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丫頭片子!”
劉秀云氣得胸口起伏。
“女孩子家家的,竟學人家放炮!讓你認的那幾個字,你認全了嗎?給我滾回屋里去!今天非得抽你一頓不可!”
團團嚇得臉色發青,扭頭瞅見杜建國,立刻調轉方向,哭嚎著朝他撲過來,那嗓門跟殺豬似的。
“爹!你快管管我娘!她要殺了我!”
杜建國抬手輕輕一腳踹在閨女屁股上,板著臉道:“你娘說得對,你還敢點炮仗?這玩意兒,你爹一個人還不夠玩呢!”
看到男人回來,劉秀云眼里閃過一絲喜色,可聽見父女倆這沒正形的話,臉色又沉了下去,道:“你個當爹的也沒個當爹的樣子是吧?玩,你倆可勁玩!最好把這些炮仗全點了,把房子也炸塌了才好!”
看到媳婦真動了氣,杜建國趕忙放下手里的機器,快步追上去哄人,跟著劉秀云進了屋。
“咋了這是?不就放個炮仗嘛,不至于氣成這樣。”
可話音剛落,劉秀云竟紅了眼眶,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我怎么養了這么個不省心的丫頭片子!”
杜建國這才反應過來。
媳婦懷了孕,情緒變得敏感,母性上頭才這般失態。
他連忙把人摟進懷里,安慰:“哎,媳婦別哭。這大的要是練廢了,你肚里不是還揣著一個嘛。等這小的生下來,咱們好好教,保準讓他出人頭地。這小的要是還不行,咱就再生,生他個一窩!我就不信,咱老杜家還出不了一個能成才的!別哭了行不行?”
聽到這話,劉秀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抬手擦了擦眼淚:“去你的!你才要生一窩呢,當我是老母豬啊?”
劉秀云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脾氣有些大,道:“我不是故意沖你發火,只是這幾天悶在家里實在閑得慌。你不讓我去地里跟大伙撒牛糞,我一個人在家沒事干。”
自從劉秀云懷了孕,杜建國就去找老村長商量過。
老村長體恤她身子重,同意讓她從一線農活的名單上退下來,轉而去做些針線活,再幫隊里割割豬草。
可眼下還沒到隊里拉小豬崽的日子,沒那么多豬草要割,她一個人待在家里,實在閑得發慌。
劉秀云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要不我還是跟著大家伙去地里干上幾個月吧?能賺一個工分是一個工分。”
杜建國聽了,忍不住笑起來:“不用愁這個,媳婦,我已經幫你找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