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的閨女啊?”
“我說你這兩天咋蔫蔫的沒精神,原來是有看好的對象了!”
杜建國話鋒一轉(zhuǎn),叮囑道:“你這年紀(jì)還太小,沒到婚齡就瞎琢磨這些,小心被人家姑娘家長提著棍子找上門!”
阿郎愣了愣,一臉茫然:“師傅,你說啥呢?我咋聽不懂啊?”
“還跟我裝糊涂?”
杜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師徒如父子,你那點花花腸子瞞不過我。剛才走的那個女娃娃,是不是你處的對象?小子眼光倒不錯,瞧著是個好生養(yǎng)的。不過這事得穩(wěn)當(dāng)點,先好好處著,攢上幾年錢,等夠了年齡再風(fēng)風(fēng)光光娶回家。”
阿郎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擺手解釋:“師傅,你想岔了!我咋會看上她呢?我的心上人在我們德春部,我倆打小就訂了娃娃親的!”
“剛才那姑娘是來求我辦事的,可不是你想的那樣!”
“求你辦事?說說。”
杜建國盤腿坐到炕上,指了指桌角的搪瓷茶缸。
“也不知道給你師傅倒口水喝。”
阿郎連忙應(yīng)著,轉(zhuǎn)身從火爐上拎起溫著的茶壺,給杜建國滿滿沏了一缸子,遞過去。
“是請我去打獵。說村外有幾個人瞧上我的手藝,想讓我跟他們干票大的。我當(dāng)場就回絕了。這哪成啊?哪能背著您干私活呢!”
“可這閨女反反復(fù)復(fù)來了好幾天,勸也勸不住,我又不能動手趕人,實在頭疼得很。”
“請你打獵?”
杜建國端著茶缸的手頓了頓。
一般人要是想請人打獵,頭一個找的肯定是他,再不濟(jì)也是劉春安、大虎二虎那幾個,怎么會找上阿郎?
這小子在村里人生地不熟,雖說打獵有幾分天賦,可離成熟獵人還差著遠(yuǎn)呢。
杜建國放下茶缸,沉聲道:“阿郎,這事不簡單,你跟我仔細(xì)說說。”
“他們說,想弄兩只熊瞎子。”
阿郎撓了撓頭。
“師傅,您說這冰天雪地的,熊瞎子早都躲進(jìn)洞里貓冬了,哪兒找去啊?”
杜建國端著茶缸沒應(yīng)聲,眉頭漸漸皺起,心里已猜出幾分眉目。
敢打熊瞎子的主意,絕不是一般的個體獵戶。
這畜生生性兇猛,皮糙肉厚,除了他上次運(yùn)氣好,用計拼死過一只,這幾個月來,從沒聽說有人敢輕易招惹。要想拿下兩只熊瞎子,起碼得備上三五條槍、幾只獵狗,再湊上十幾號精壯漢子壯膽,才敢說這種大話。
十幾號人……
杜建國瞬間想通了,這是有人想另起爐灶,成立新的狩獵隊啊!
所謂請阿郎出山,恐怕只是個招攬的由頭,實則是想借機(jī)挖走他的徒弟,分裂小安村現(xiàn)有的狩獵隊。
成立狩獵隊是大事,最終得縣委點頭批準(zhǔn),這事兒他管不著。
可暗地里挖人,還挖到他徒弟頭上,這就有點欺人太甚了。
阿郎瞧著師傅臉色不對,連忙問道:“師傅,是不是我給你惹麻煩了?”
杜建國端起茶缸抿了口熱水,緩緩搖頭:“沒你的事。”
話鋒一轉(zhuǎn),又忍不住打趣道:“你要是真跟那女娃娃對上眼了,好好處著也成,真能擦出火花,師傅也不反對。”
阿郎急得苦笑:“師傅,我真有娃娃親!”
關(guān)于第二支狩獵隊挖人的門道,杜建國沒打算跟傻徒弟多解釋。
回頭得找劉春安那樣消息靈通的打聽打聽,說不定能順著剛才那女娃娃的線索,揪出想另立狩獵隊的幕后之人。
“行了,不管你娶不娶媳婦,先把本事練扎實再說。”
杜建國站起身。
“弓箭的手藝沒丟吧?逮兩只兔子來。”
“好嘞!”阿郎立馬來了精神,動作利索地從墻頭上取下那張發(fā)亮的弓,又從墻角的箭筒里挑出幾根削得尖利的木箭,挎在肩上。
緊跟著杜建國往村后的后山走去。
年關(guān)跟前,正是隆冬里最冷的時候。
凜冽的冷風(fēng)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生疼的。
地上的積雪被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稍不留神就容易打滑。
冬天里能吃的植物本就稀少,可兔子不冬眠,為了活下去,只能冒著風(fēng)險從洞穴里出來覓食。
不下雪的時候還好,一旦下了雪,地上會留下清晰的腳印,兔子被捕殺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杜建國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敢先前跟劉秀云拍著胸脯打保票,篤定能弄些肉回去。
而且這兔子打窩也蠢笨得很。
這山上的兔種大多是草兔,腦袋簡單,加上山體土質(zhì)偏硬,挖的洞全是單向通的。
哪像別的兔種,還懂得狡兔三窟的門道。
兩人進(jìn)山?jīng)]走多遠(yuǎn),就發(fā)現(xiàn)了一個隱蔽的兔洞。
阿郎興沖沖抄起一根木箭,彎腰往洞里使勁攪動,攪了半天卻沒半點動靜。
“師傅,沒用啊!”
他直起身撓撓頭。
“要不咱在這窩旁邊蹲守?可這得等到啥時候去?”
杜建國沒說話,蹲下身從旁邊攏了一小捆干柴,又從兜里掏出洋火,劃燃一根,小心翼翼點燃柴火。
他把冒煙的柴火湊近兔洞口,讓濃煙順著洞口往里灌。
起初洞里依舊靜悄悄的,可隨著煙越燃越烈,嗖的一聲,一道灰影猛地從土洞里竄了出來,撒腿就往密林里,亡命狂奔。
杜建國眼疾手快,猛地轉(zhuǎn)身拉弓、搭箭、射出,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只聽“噗”的一聲,箭矢穩(wěn)穩(wěn)命中兔子后腿。
“好箭!”
阿郎看得眼睛發(fā)亮,忍不住高聲叫好。
杜建國這手快準(zhǔn)狠的箭術(shù),真是他練多久都模仿不來的。
杜建國快步走過去撿起兔子,掂量了兩下。
這是只母兔,體型比公兔瘦小些,估摸著也就七兩重。
他搖了搖頭:“太小了,這點肉遠(yuǎn)遠(yuǎn)不夠做打肉醬,得再弄幾只。”
說著,他招呼阿郎:“走,往山里頭再走走。”
師徒倆順著雪地上的蹤跡往深山里行進(jìn),誰也沒留意到,遠(yuǎn)處密林的枝椏間,一道微弱的亮點一閃而過。
那是一個望遠(yuǎn)鏡,端著看了兩人半天,最后朝兩人的方向靠攏了過去。